第106章 一首《鵲橋仙》,滿城打臉聲
七月初十日間,邯鄲南市。
太陽毒辣,曬得青石板發燙。賣冰水的老漢坐在樹蔭下,扇著蒲扇,不時吆喝一聲:「冰水——剛從井裡打上來的冰水——」
「醉仙樓」酒肆里人聲鼎沸。二樓雅間坐滿了客人,樓下散座也擠得滿滿當當。台上,一個抱著琵琶的歌妓正在唱曲。
本章節來源於www.sto55.com
唱的是一首從沒聽過的詞。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樓下客人停箸傾聽。賣酒的夥計端著托盤站在樓梯口,忘了往前走。托盤上的酒壺歪了,酒水順著壺嘴往下滴,滴在他鞋上,他都沒察覺。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二樓雅間的帘子掀開,幾個人探出頭來,豎起耳朵聽。其中一個胖商人,耳朵上夾著筷子,忘了拿下來。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滿堂寂靜。只有琵琶聲在迴蕩。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酒肆里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好詞!」
「這是誰作的?」
「再來一遍!」
歌妓笑著又唱了一遍。唱完第三遍,有人問她:「這詞哪兒來的?」
歌妓說:「前晚趙家別院文會,郡丞趙牧當場作的。」
「趙牧?就是那個破案的趙郡丞?」
「對,就是他。」
酒肆里一片驚嘆。
「那個只會破案的趙郡丞?」
「人家可不只會破案——這詞寫得,嘖嘖……」
「我那天還說他不學無術來著,這臉打得……」
一個酸秀才站起來,搖頭晃腦地說:「此詞雖佳,但依老夫之見,尚有可商榷之處。比如這『金風玉露』,金者秋也,玉者……」
旁邊的人打斷他:「你行你上啊。」
酸秀才噎住,憋了半天,坐下繼續喝酒。
---
同日午後,邯鄲城東,張蒼住處。
幾個文士聚在張蒼家裡,人手一份《鵲橋仙》抄本。張蒼是齊地人,精於數算,在郡里當計曹佐史,平日裡和趙牧有過幾面之緣。
「這真是趙郡丞作的?」一個年輕的文士瞪大眼睛。
「千真萬確。」另一個文士拍著大腿,「我族兄前晚在場,親耳聽他念的。當時周元出題刁難,又是七夕、又是秦地、又是人情——這題出得刁吧?結果趙郡丞閉眼想了十息,開口就是這五十六個字。」
「十息?」張蒼愣了,「十息作出來的?」
「十息。我族兄數著的。」
張蒼低頭,又看了一遍抄本。「纖雲弄巧,飛星傳恨」——七個字,把牛郎織女寫活了。「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這是老天爺才能寫出來的句子。
他喃喃道:「不可思議……他不是只會破案嗎?」
旁邊的人說:「破案怎麼了?破案就不能寫詩?」
「不是不能,是這詩太厲害了。」張蒼指著抄本,「你看這『纖雲弄巧』,這『飛星傳恨』,這『金風玉露』——這是老天爺寫的!」
「還有最後兩句。」另一個文士搖頭晃腦,「『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話說得……我都想給我媳婦抄一份。」
張蒼撫須道:「看來咱們以前是看走眼了。趙郡丞不是不學無術,是大智若愚。」
---
同日傍晚,郡守府值房。
幾個屬吏又在廊下乘涼。蟬鳴依舊噪人,但這次說話的語氣不同了。
「聽說了嗎?趙郡丞那首《鵲橋仙》,南市都在傳。」周勉說,聲音里沒了前幾天的酸味。
劉戊點頭:「我也聽說了。什麼『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這真是他作的?」
周勉說:「千真萬確。我有個族弟那晚在場,親耳聽的。」
田奉節沒吭聲,臉色有些難看。他是田氏族人,前幾天還說趙牧「不學無術」來著。
劉戊瞥了他一眼,笑著問:「田兄,你怎麼看?」
田奉節乾咳一聲:「這個……趙郡丞深藏不露,老夫……老夫佩服。」
劉戊和周勉對視一眼,都笑了。
蕭何從廊下經過,聽見這些話,嘴角微微彎了彎。他走進值房,把手裡的竹簡放下,心裡想:大人這一步棋,走得真是漂亮。
---
當晚,郡守府後花園。
嬴語嫣坐在亭子裡,借著月光看那首《鵲橋仙》。她已經看了三遍,卻還是忍不住再看。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她輕聲念著,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月光照在她臉上,襯得眉眼格外溫柔。她想起那晚文會上,趙牧念完詞後,周元那張鐵青的臉。想起那些原本輕視他的人,一個個低下頭去。
她又想起趙牧辦案時的樣子——冷靜、果斷、一針見血。和文會上那個念詞的年輕人,簡直判若兩人。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你?」她輕聲問。
沒人回答。只有月光,靜靜地灑在亭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