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冥河老祖
「呼——嗚嗚——」
冰原上的風,如千萬把剔骨刀在同時刮擦。
柳平安趴在冰面上,臉緊貼著凍了萬年的寒冰。
寒氣從七竅鑽進腦子裡,把他的腦子凍成了一坨冰疙瘩,思維停滯。
「咔……咔嚓……」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每動一下,都仿佛能聽見眼珠子結冰碎裂的聲音。
笑聲,從寒淵深處傳來。
那笑聲很輕,像情人的耳語,卻穿透了呼嘯的狂風,直鑽進耳朵里,鑽進腦子裡,鑽進神魂最深處。
「咯咯咯……」
柳平安的牙齒開始打顫,不是冷的,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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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無數年,苟了無數年,躲過無數次三界大戰,見證了億萬次秘境開啟。
他像只最謹慎的老鼠,在修真界這座大糧倉里偷偷摸摸活了這麼多年,怎麼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
「嘩啦啦——」
寒淵入口處,黑色的陰風如墨汁般湧出,在半空中翻騰、凝聚。
冰雪被捲起,形成十二道接天連地的冰龍捲,像十二根擎天巨柱,把天空撕成了碎片。
冰龍捲中央,黑影成形。
頂天立地,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見一雙眼睛。
兩輪猩紅的血月,懸在九天之上,俯瞰著螻蟻。
「撲通、撲通。」
柳平安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來越慢。
恐懼把心臟凍僵了。
黑影周身,陰兵列陣。
「咔嚓、咔嚓、咔嚓——」
甲葉摩擦聲整齊劃一,像千萬隻蜈蚣在同時爬行。
那些陰兵手持鬼刃,身披冥甲,眼眶裡跳動著幽綠的鬼火,默默地列成方陣,一眼望不到邊。
而在黑影頭頂,懸浮著一座宮殿。
漆黑的殿宇,雕樑畫棟上刻的不是龍鳳,是扭曲的人臉、掙扎的魂魄、哭泣的嬰孩。
冥文如蛆蟲般蠕動,散發出死亡最純粹的氣息,不是腐爛,不是衰敗,是徹底的「無」。
「喵嗚,喵嗚,完了……」
肥貓的嘴唇哆嗦著,小短腿顫抖不已。
柳平安雖然沒見過,但他在《九幽異聞錄》里讀到過這描述。
冥河老祖。
執掌冥界血河,麾下億萬陰兵,酆都大帝都要讓他三分的冥界巨擘。
七陰珠,冥河老祖溫養了三千年的本命至寶,至陰至邪,能溝通陰陽,重塑肉身。
現在,老祖來了,來拿回他的東西。
順便,拿他的軀殼。
「小傢伙。」
黑影開口了,聲音不響,卻直接在神魂中炸開,像有無數根冰針同時刺進腦髓。
「不用怕。」
那聲音裡帶著笑意,溫柔的、嘲弄的、居高臨下的笑意。
「成為吾的新軀,是你的榮幸。」
柳平安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身體裡蠕動。
從掌心開始,那顆嵌進肉里的七陰珠,正伸出無數血絲,像樹根一樣扎進他的經脈,向上爬,向心臟爬,向識海爬。
「吾的一縷分魂,已經融進你的神魂。」
黑影緩緩低下頭,血月般的眼睛離他只有百丈。
對那巨影來說,就是湊到眼前看一隻螞蟻。
「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徹底消失。而吾,將借你這具年輕的、充滿生機的軀殼,重臨人間。」
「到時候——」
黑影張開雙臂,陰兵齊聲咆哮,聲浪震得冰原開裂。
「吾會讓這天地,都為吾顫抖!」
柳平安想哭,想跪,想磕頭,想把珠子摳出來雙手奉上,說老祖我錯了,我就是只螻蟻,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可他動不了。
分魂已經控制了他的身體,他只能趴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嵌著珠子的右手,正一點點抬起,五指張開,然後握成了拳。
他的拳頭,對著他自己的臉。
「不……不要……」柳平安在心裡尖叫,「老祖!老祖我願做牛做馬!我願入冥界為奴!求您……」
拳頭砸了下來。
「砰!」
鼻樑斷了,溫熱的血濺在冰面上,瞬間凍成紅珊瑚。
「咯嘣!」
第二拳,牙齒飛出去兩顆。
「咔嚓!」
第三拳,顴骨裂了。
柳平安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能「看見」自己的神魂,像一尊冰雕,正被黑色的潮水一點點淹沒。
潮水所過之處,冰雕融化,消失,成為潮水的一部分。
完了。
苟了億萬年,躲了無數年,最後還是沒躲過。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貪那顆珠子。
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妙香閣,和肥貓等壽元耗盡,老死在伙房。
不甘心啊……
「冥河老兒!休得放肆!」
聲音是從天邊來的。
像驚雷,像洪鐘,像一萬口銅鐘同時敲響。
冰原上的陰風,猛地一滯。
柳平安即將沉入黑暗的意識,被這聲音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艱難地抬起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朝聲音來處望去。
天邊,一道金光劃破黑暗。
金光里,是個女人。
宮裝,赤瞳,膚白如雪,手裡拿著一柄拂塵。
她飛得極快,身後拖出長長的光尾,像一顆逆行的流星。
「咚!」
她落在冰面上,距離柳平安三十丈,震得冰層皸裂。
拂塵一甩,三千銀絲根根直立,指向黑影。
「冥河老祖,你乃冥界至尊,不守冥界規矩,奪人軀殼,逆天行事,就不怕酆都大帝鎮壓嗎?」
女人的聲音清冷,像玉磬相擊。
黑影緩緩轉身,那雙血月般的眼睛,盯著女人看了三息。
「哈哈哈哈——」
笑聲炸開,像有千萬個冤魂同時在嘶吼。
「酆都大帝?小輩,你拿酆都壓吾?」
黑影抬起一隻手指,那手指像擎天巨柱,指尖纏繞著黑色閃電。
「便是酆都親至,今日這軀殼,吾也要定了!」
女人臉色一沉。
「冥頑不靈!」
拂塵揮出,三千銀絲驟然伸長,每一根都化作金色鎖鏈。
「嘩啦啦!」
鎖鏈破空而去,刻在其上的道家真言,金光刺目,照得陰兵紛紛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