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歧路(上)
深夜,張銘再次被摘下頭套的時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撲鼻而來的是一股鐵鏽的味道,裹著河水和風直接衝著自己而來。他打了一個寒戰,急忙看看自己周圍,周圍亂糟糟的,像是在貨艙。船身沒有搖晃,應該是停留在河邊的廢棄躉船,張銘正琢磨著,卻發現腳底下黏糊糊的,再一看一地的機油。昏黃的應急燈下,貨艙上面的管道上不停地滴落著早已凝結的水珠,在布滿油污的地板上發出一聲聲的迴響。
頭套是摘下來了,可自己雙手依舊被反綁著。張銘正要掙脫,就見剛才車上的兩個大漢兇狠地瞪著自己。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渾身更是忍不住的顫抖,他衝著兩人大喊起來:「放開我!你們這是違法!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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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大聲的吼叫,兩個大漢絲毫不慣著他,衝著他的肚子就錘了一拳。張銘疼得咳嗽起來,他痛苦地捂著肚子,慢慢地彎下身。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出現了,那兩名大漢衝著他恭敬地叫了一聲:「姚哥!」
張銘仿佛很早就知道是姚將自己綁來,便道:「姚哥,你這是做什麼!你幹嘛把我綁到這裡!」
姚慢條斯理地拿出一條白色的手帕,慢慢地將自己的手裹了起來,沒有回答張銘,反倒是衝著張銘的臉再給了兩拳。
「手疼!手疼!」姚倒是疼得跳了起來,他看著嘴角出血的張銘,轉而說道,「你說說你!讓你辦點事,怎麼這麼費勁?怎麼張銘,你現在是不受我們控制了?」
張銘吐了一口血,依舊硬氣地說:「你們這麼做是不對的!該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了!你還想讓我做什麼!」
姚嘴裡發出一聲怪笑,而後慢慢地湊到張銘耳邊說:「該做的事情你是已經做了,可……該拿的錢,你也沒少拿啊!再說了,最近我們交代給你的事情,你做好了嗎?」
一句話讓張銘啞口無言,他知道姚說的是什麼事情,便道:「你讓我拿實驗的數據,我是真拿不到……」
「別別別!」姚急忙擺手道,「你別著急跟我說這個……你拿到拿不到對我們來說已經沒關係了,可你是怎麼暴露的呢!你為什麼就讓他們懷疑了?你不會是被人抓到了什麼把柄吧。」
張銘一個勁地搖頭,不停地說:「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能有什麼把柄?」
「讓你拿東西,你已經失敗兩次了……我們要的東西,你是不打算給我們了?也行,你把之前的錢都吐出來吧,我們兩清!」姚陰冷地衝著張銘說
張銘有些後怕了,忙說道:「不……不……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可以的。」
「哈哈哈!」姚大笑起來,而後說道,「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都被國安調查了,你覺得我們還能給你機會?」
姚說著伸出手來,手下剛巧拿過來一部手機遞給張銘。手機上正是一張張銘和妻女的合照,張銘眼神驚恐地看著姚,發了瘋一樣地說:「你……你們怎麼找到他們!你們不要傷害他們,有什麼沖我來!別傷害我的家人!」
「家人?你還知道有家人?」姚隨後又翻到下一頁,那是一段視頻,是張銘自己都無法直視的,他將頭扭到一邊,沉默了。
姚繼續問道:「怎麼?不說話了?」
張銘道:「那是你們的陷阱,我……」
「陷阱?張銘,你當初在那裡的時候,你可沒想到過是陷阱,當時你不是挺享受的?」姚說罷,言歸正傳道,「好了!說說吧,你最近這幾次行動,都有誰看到了!」
「姚哥,真沒人看到……我一向都是小心翼翼的。」
「那你……為什麼會被調查呢?」
張銘腦海中飛速地回想著這幾天所有的事情,哪怕是自己一舉一動,當所有事情都連接起來的時候,他發現一切都是那麼順其自然地發生了。
「是他們……應該早就發現我了……」
姚緊忙擺擺手道:「不不不……我是說除了他們,還有誰發現你了!張銘,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對了,你女兒應該是每天五點放學?」
「別傷害她們,別傷害她們!」張銘急忙哀求著,腦海中確實浮現出一個人來,「保潔!是保潔」
張銘回想起來,有一次自己拿著仿製的工卡刷進衛總工辦公室的時候,剛好有一位保潔跟了過來。殘存的記憶瞬間在腦海中定格,一個穿著淺灰色保潔制服的中年婦女,推著清潔車,低著頭,與他擦肩而過。而後出現在了門口……
「欸?張工,你……你怎麼有他的門禁卡?這可不是隨便能進的。」
當時張銘急忙狡辯起來:「我來幫他取點東西,一會就出去……」
「哦。」保潔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離開了。
說罷,張銘忙衝著姚哥說道:「姚哥放心,我確定她什麼都沒有看到!當時我並沒有做什麼!我說幫領導拿東西來著,對,我當時就是這麼說的。」
張銘已經語無倫次了,在姚的面前,他只想自保。
「清潔工?」姚思索了一會兒,轉而對張銘說,「很好,張銘,你是知道我們的規矩!」
張銘自然明白姚說的是什麼意思,他連退後帶拒絕道:「不……我不能那麼做!姚哥,我真的做不了,我不想犯罪。」
姚一把手捏著他的下巴說:「你覺得你現在就不是犯罪了?你從他們眼皮下逃走了,你以為你現在已經萬事大吉了?」
「我……」被姚這麼一問,姚才算是徹底的清醒了,是啊,自己是被龔麗帶到這裡的,「這都是你們的局!都是你們的局!」
「可你偏偏就入局了!」姚繼續在張銘耳邊說,「原本很好的事情,你讓「耳朵」給聽到了,你現在不處理耳朵,我們就得去跟你家人聊聊了。其實這個事情也簡單……」
姚說著具體的計劃,張銘一字一句地聽著,臉色煞白。回到實驗室是根本不可能了,張銘自然清楚,自己這麼一逃,怕是早已上了通緝名單。姚給自己交代的事情,他也只能答應,他知道這一步走出來之後,已經回不了頭了。而面對姚來說,他的計劃就是讓所有的知情的人都永遠地閉嘴,張銘僅僅是一個被使喚的工具罷了。
從貨船出來後,張銘再次被套上頭套,結結實實地被塞進車裡,直到拉到漢北城郊才讓他下車。等頭套摘去的時候,周圍已是一片漆黑。身旁的一條護城河,就像一條黑色的透明飄帶一樣,靜靜的浮動,順著河水向遠處看去,是萬家燈火,還有時不時傳來的鳴笛聲。張銘無力地走著,旁無一人,他的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癱軟無力。
一步一步,腳下再也沒有力氣了。他停下來翻看著手機,慢慢地蹲下身,看著手機中一家三口的合照,那再也抑制不住的複雜情感。
「啊——啊——」他衝著護城河嘶吼著,只是這深沉的夜,無法給他任何回應。
「選擇在你的手裡,你如果做不了,那就等著我們動手。」剛才姚的話無時無刻地在耳邊迴響,那種無力感的充斥,讓張銘卻什麼也做不了。他向四周張望著,左右都是深夜,自己置身於此,就像是被黑夜包圍,前面的路,他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