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周師傅的心事（下）
「林隊長，怎麼還……親自跑一趟？打個電話就行了。」他在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
話音剛落，服務員也端著兩杯果汁上來了，林疏影遞給他一杯果汁道：「周師傅，您配合我們工作，幫了大忙，來看看您是應該的。怎麼樣，新工作還習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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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習慣……」周師傅連忙點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老闆知道我的情況，挺照顧的。活兒不累，比我以前在興泰還好。」
林疏影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多說什麼，而後頓了頓道：「那就好，周師傅……其實這次來看看您之外，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向您核實一下。」
「林隊，您儘管問就行。」
林疏影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沒有打開。
她抬頭看了一眼周師傅，而後問道：「周師傅，您在興泰幹了多少年？」
周師傅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幾十年啊，我跟您說過的，從它還是小作坊的時候就……」
「這麼長時間，感情一定很深了。」林疏影道，「興泰是不是這兩年才搬到現在的地址？」
「對，感情是挺深……它確實是兩年前才搬到這裡的。」
林疏影點點頭道：「兩年前，興泰在哪裡，您還記得嗎？」
周師傅想都沒想就回道：「在北江道那面，當時公司做大了，還是我跟老闆提出來的搬家。」
「嗯，但就目前興泰這個地段的價錢可不低啊。」
「是啊……」周師傅似乎感覺到了林疏影要問什麼，心裡不由得慌張起來
林疏影接著說：「前不久你給到我們的那些合同和公司文件，跟萬斯集團相關的文件是近兩年的，也就是您跟老闆提出搬家之後的；至於之前的合同，都是兩年前的，那個時候興泰跟萬斯還沒有合作。」
周師傅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而後拿起餐巾紙擦了擦。
見周師傅沒有說話，林疏影索性將桌上的檔案袋打開，裡面並沒有什麼檔案，反倒是一些快遞的底單，「這些底單是在興泰樓下的垃圾桶里找到的，我們也查了監控，這些底單都是周師傅您扔進去的……可這些不都是環衛工的活嗎？而且興泰那幾天，真的有人去關注這些快遞單？」
周師傅尷尬地笑了笑，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周師傅。」林疏影叫了他一聲，而後說，「這次在興泰的事情上，您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我們也真心的感激您，但有些事情，您是不是比我們知道的更清楚？」
周師傅猛地抬起頭，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
林疏影看著他，她想起那天在興泰的廢墟里，周師傅蹲在地上默默整理文件的樣子，還有他說的那句「這裡就是家」，可這些都是真的嗎？林疏影心裡打起了算盤？昨晚自己確實查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可哪裡是真，哪裡是假？林疏影不敢判斷了。
「周師傅……」林疏影壓低聲音道，「你覺不覺得在興泰的這些年，有人在利用你？利用您在興泰的身份？」
「利用？」周師傅臉色稍稍變化，而後道，「那不可能吧，我在興泰這麼多年，都是兢兢業業的，怎麼會有人利用呢？」
林疏影不想表達得太明了，便道：「其實對興泰，我們也做了一些調查。萬斯集團送到我們手中的舉報材料，您熟悉嗎？」
「舉報材料？林組長，這……」
林疏影從一沓舉報材料中，找出幾份而後推到周師傅面前，那是幾張有著鋼筆書寫印記的白紙，林疏影指了指上面的鋼筆印記，又看看周師傅別在胸前的那支鋼筆，說：「有時候，一個人的習慣總會暴露一些東西。」
周師傅自己想要再藏，也藏不住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的說：「林隊長……我……我沒辦法。」
林疏影舒了一口氣，但聽著周師傅說出這句話後，她並沒有感到高興，反倒是有些遺憾，看著眼前頭髮花白的周師傅，她不知道該如何說。
兩人沉默了許久，周師傅拉起椅子往前坐了坐，他終於說出了自己藏在心裡半輩子的話，「我兒子……在國外讀書，花了好多錢。我借遍了所有親戚，還不夠……直到有一天，有人找到我說可以幫忙，只要我把那些東西給他們，就可以了。他們說他們有國外的教育資源，可以幫著我兒子申請一大筆助學金，但他們真的辦到了……我交給他們的那些合同和底單還有資料，都是平時的交易信息，可我沒想到會成這樣……」
林疏影再次陷入了沉默，她沒有追問「他們」到底是誰，周師傅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棄子了，至於他們，那個熟悉的名字，林疏影不想過多的去猜。
「林隊長，你們抓我吧，我知道我對不起興泰！」周師傅直接說道
林疏影沒有想那麼多，而是說：「周師傅，您兒子那筆錢，我們會查清楚來源。您……回去上班吧。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周師傅愣在那裡，他沒想到林疏影會說出這句話。
林疏影起身，從衣兜里掏出一張便簽紙，隨手拿出一支筆，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而後遞給周師傅道：「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打這個電話。別再走別的路了。」
周師傅一時語塞，該說什麼他完全不知道。
出了咖啡店，林疏影看著日掛中天，午後的陽光是那麼刺眼，她繼續看著整條街巷，一切看上去還是那麼有煙火氣，一切都是普通人該過的日子。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她曾真心相信的「善良」，在這個午後，卻早已蕩然無存。
她更知道，從自己所從事的這一行而言，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一雙善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