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定風珠：國之大者
風洞重要部件順利抵達省國家實驗室後，接下來的工作是最重要的一環。這天，挑高三十米的穹頂上，國旗垂掛在兩側，很是莊嚴。正中央的巨型投影屏亮著，定風珠的三維結構圖緩緩旋轉，結構圖周圍是不斷計算的數據瀑布流，十幾車的部件、零件已經全部卸車完畢，並且在國家實驗室進行了組裝。
國家實驗室里燈火通明，台上鋪著紅色的絨布地毯，話筒已經調整好了高度。再看台下，坐滿了專家和實驗室的人員。第一排坐著鄺教授，他依舊穿著那件泛白的外套，精神矍鑠的看著台上；第二排是省廳和部里的領導，張副廳長坐在正中間，眼神冷峻地觀察著周圍。整個會場幾乎都坐滿了，再看周圍還有一些保潔和實驗室的其他部門的人員也駐足觀看。林疏影和小隊隊員站在舞台邊上，穿著便裝，她的目光不時掃過那些坐在後排的「小人物」，看見幾個保潔，坐得比誰都直，她心裡知道答案，但沒有明說。除此外，在實驗室外面的窗戶，林疏影瞥見，除了站崗的相關部門人員之外，不遠處在花壇工作的幾位園藝師傅也時不時的往這面看，這些和風洞都無關緊要的人，現在卻是全部都出現在實驗室。林疏影的警覺很高，這裡是省級國家實驗室，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吧，但這些周圍的人，依舊要注意，她的職業習慣告訴她，不能馬虎。
可她環視了一周，卻沒有看到陳鋒的身影，按道理來說，他應該在這裡？再看座下，偏後排的位置坐著定風珠的其他工作人員，包括趙一鳴，陳鋒呢，他去哪裡了？
儀式開始了，主持人不是別人，正是省級國家實驗室的負責人邱主任，林疏影從沒有見過。
邱主任站定，先是給大家敬了一個標準的禮，而後道：「全體起立，奏國歌！」
激昂的背景音樂響起，在整個實驗室迴蕩，全體起立唱起了國歌：「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鄺教授顫顫巍巍的，腿有些顫撐在椅背上，旁邊的年輕人要扶他，他擺擺手自己站穩了，直到把國歌唱完。
ʂƮօ55.ƈօʍ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緊接著邱主任拿起一個密封的文件袋，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封文件，宣讀了國家部委的接收批覆文件，和對風洞的再次期望。每一個字都字正腔圓，投影屏上同步滾動著紅頭文件的掃描件。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些沉默的面孔，把一生都奉獻給定風珠的鄺教授一行科研工作者，還有站得筆直的林疏影和小隊的成員。
「同志們！今天，定風珠JF-22組正式交付國家，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設備移交，這是幾代人、幾十年、用命換來的東西，從我們的手交到了國家的手裡。風洞是什麼？是飛行器的搖籃。一代風洞一代飛行器。從錢學森、郭永懷在戈壁灘上用算盤珠子敲出第一張圖紙，到今天JF-12和JF-22雙雄並立、全球唯一覆蓋全部高超聲速飛行走廊，這裡面埋著多少人的青春。」邱主任越說越發激動，他停頓了許久合上文件接著說道，「國家對定風珠的期望，從來不只是測試幾架飛機、幾枚火箭。它的每一組數據，都是未來幾十年我們頭頂這片天空的安全閥。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人才是第一資源，創新是第一動力。科技自立自強，是國之大者。什麼叫國之大者？就是你把核心技術握在自己手裡。」
台下沉默了，只有定風珠的所有人知道這段時間它經歷了什麼，林疏影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的邱主任，他和鄺教授都是一路人，都是風洞的奠基者。
「我們都知道，定風珠能來到國家實驗室經歷了不少困難，挫折。但從今天起，定風珠三個字，不再是某一個實驗室的名字，它變成國家戰略的組成部分，它將直接服務於國產大飛機、高超聲速飛行器，服務於我們在低空經濟領域的規則制定權。我們要讓全世界知道這片天空，中國人說了算。」
林疏影站在隊伍里聽著那這番話，忽然覺得眼眶發熱。這句「國之大者」，她懂，大江大河，國脈所系，從來不是一句空話。是每一個沒留下名字的人，用自己的方式，把定風珠一棒一棒地扛到了今天。
在簽字交付環節上，鄺教授代表定風珠實驗室簽字，他絲毫沒有猶豫，徑直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後交給邱主任，雙方交換文件。自此之後，幾十年的心血，從定風珠的名字變成了國家的名字。
掌聲響起來，久久不停。
林疏影看著那些保潔還有外面的花匠，都不由自主地鼓掌，她鼻子發酸，眼裡含著熱淚。
耳麥里傳來一個聲音，「東區正常，東區正常！」是蘇婉（二號），她的聲音很穩，這次雖然沒有在現場，但她負責盯著實驗室的其他區域。
緊接著，其他區域的也傳來了同樣的四個字：一切正常。
儀式進入最後一項，移交鑰匙。這不是真的鑰匙，是一塊水晶模型，是定風珠核心控制櫃的微縮版，底座上刻著移交日期。
鄺教授雙手捧著那塊水晶，交給了邱主任。邱主任接過水晶，轉身對著台下高高舉起。
掌聲再次響起來，一旁的保潔阿姨終於忍不住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林疏影手裡緊緊的捏著對講機，站在原地，她笑了，這一切終於如願。
從開始到儀式結束，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實驗室人群開始散去，新一輪的忙碌要開始了。鄺教授被幾個年輕人攙著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停靠在實驗室的那些設備，是那麼熟悉。這一刻，沒有人在原地停留，因為新的任務已經在路上了，設備要入庫、數據歸檔、重新編隊，定風珠交出去了。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鄺教授忽然停下來，掙脫了攙扶他的手。
「年輕人，你們先走吧。」沒有人攔他，他轉過身，一個人往回走。
他走進主廳，燈已經滅了大半，只有幾排應急燈還亮著，那些巨大的設備安靜地立在原地。鄺教授站在那些設備前，他伸出手，想要觸摸，手卻還是伸回了。他退後一步彎下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老夥計們，再見了！」他的背彎得很深，林疏影就站在主廳門口，沒有進去。她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淚水再也止不住地落下。
鄺教授直起身，朝門口走來，林疏影急忙擦了擦眼淚。
「走吧，林隊。」
林疏影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在新的實驗室里，定風珠將托起更重的責任，而鄺教授，會回到他那間堆滿舊書的老房子裡，繼續翻他的手稿，過著安逸的日子。
「定風珠算是交給國家了，咱們的日子還要繼續呢。」鄺教授自言自語道
「鄺教授，您別太累了。」林疏影不知道該說什麼
鄺教授擺了擺手，向著大門走去。林疏影站在那裡，她忽然覺得定風珠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鄺教授。她再次回頭向大廳內看去，整個交接儀式，陳鋒都沒有出現，他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