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清歡歸來
洛清歡靜靜躺在冰涼的地面上,面色蒼白如紙。
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氣若遊絲。
那襲標誌性的白衣,此刻已被鮮血浸染大半,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也顯露出其下猙獰可怖的傷口。
看到林逸和裴小芸聞聲趕來,她也只是眼皮微抬,渙散的目光在兩人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便又無力地垂下。
她微微張了張嘴,唇瓣翕動,卻連一絲聲音都無法發出,唯有那緊蹙的眉頭,昭示著她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師姐!」
裴小芸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比洛清歡還要白,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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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撲到洛清歡身邊,雙手顫抖,卻不知該觸碰哪裡。
「怎麼會這樣?」
林逸雙手下意識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陣陣刺痛,他卻渾然不覺。
他愣在門口,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眼前那抹刺目的血紅,那具了無生氣的雪白嬌軀,以及空氣中濃郁的化不開的血腥氣,不斷放大,占據了他全部的心神。
誰能想到?
那個殺伐果斷,令整個合歡宗乃至外界修士都聞風喪膽的女魔頭洛清歡,此刻竟然會如此脆弱地倒在這裡,虛弱到了連話都說不出的地步?
此刻的她,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香消玉殞。
「清歡師姐!」
林逸一個箭步衝上前,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將洛清歡冰涼柔軟的嬌軀橫抱起來,摟入懷中。
他低頭看著懷中這張近在咫尺、卻毫無血色的絕美臉龐,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關切。
「誰將你傷成這樣的?」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深可見骨的劍傷,心頭巨震,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心疼,莫名地涌了上來。
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
明明應該畏懼她,甚至在她如此虛弱時,應該感到一絲解脫才對。
可為何,看到她現在這副悽慘、悽美又淒婉的模樣,心裡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一樣,泛起陣陣憐惜?
陶婉華那樣表面溫婉的金丹長老,給他內門弟子名分,贈他靈藥,對他和顏悅色,他反而只覺得毛骨悚然,只想遠離。
而洛清歡這個將他視為爐鼎、動輒威脅要殺他的女魔頭,重傷垂死時,他卻生不出半點幸災樂禍,只有滿心的擔憂與這股莫名的憐愛。
「師姐,藥!回春丹!」
裴小芸強忍著淚水,手忙腳亂地從洛清歡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倒出兩枚散發著清涼藥香的碧綠色丹藥。
她小心翼翼地撬開洛清歡的唇瓣,將回春丹送入其口中。
靈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的藥力流向四肢百骸。
片刻後,回春丹的藥效開始發揮作用,洛清歡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極其微弱的血色,緊閉的眼睫也輕輕顫動了一下,仿佛恢復了一絲生機。
林逸和裴小芸剛鬆了口氣。
然而,下一刻。
「咳……咳咳……」
洛清歡猛地劇烈咳嗽起來,身子在林逸懷中痛苦地蜷縮,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她口中湧出,染紅了林逸胸前的青衫,也濺落在裴小芸慌忙伸出的手帕上。
那鮮血,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暗色與寒意。
「師姐!」
裴小芸看著手帕上迅速蔓延的血跡,整個人嚇得渾身發抖,滿臉驚恐,淚水流得更凶了。
她生怕洛清歡這口氣喘不上來,就此玉殞。
「清歡!」
林逸將她更緊地摟進懷裡,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她的冰冷,他在她耳邊低聲喚著她的名字,不再是疏離的「師姐」。
他取出乾淨的手帕,動作極其溫柔,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著嘴角不斷溢出的血跡,眼神專注而心疼。
這時。
洛清歡緩緩地、艱難地再次睜開了眼眸。
那雙往日裡清冷如寒星、殺意凜然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顯得有些迷離。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林逸那張寫滿了擔憂的俊逸面龐,看著他為自己細心擦拭血跡的動作,眸中深處,竟罕見地掠過了一抹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溫柔。
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防備與冰冷後,自然而然的流露。
「我還活著……你是不是……很失望?」
洛清歡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耳語,卻帶著她一貫的直白與尖銳,只是這尖銳此刻被虛弱包裹著,聽起來更像是一種無力的試探。
「清歡,我們是道侶!」
林逸迎著她的目光,語氣斬釘截鐵,眼神真誠得沒有一絲雜質。
「你活著,我真心高興!」
「你若是死了,我都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怎麼熬!」
這番話,並非全是虛假。
其中確實夾雜著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複雜情愫,但更多的,是源於清醒的利益考量。
洛清歡活著,對他而言,利益才是最大化。
她是他最強的保護傘,能震懾所有覬覦他純陽道體的人。
她是他穩定的資源提供者,助他飛速提升修為。
她更是他開啟九竅玲瓏心更高境界、提升悟性的關鍵「道侶」。
於公於私,他都最不希望她出事。
「整個合歡宗裡面,我恐怕……是最希望你能活下來的人!」
林逸低頭凝視著懷中這張虛弱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容顏,語氣低沉而堅定,眼神里刻意醞釀出的深情,連他自己都幾乎要信以為真。
「師姐,還有我!」
裴小芸在一旁帶著哭腔,小聲地補充道,她是真心實意地依賴和敬愛洛清歡。
洛清歡的視線在林逸臉上停留了許久,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偽。
最終,她像是耗盡了力氣,重新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
「現在……你有能力,隨時都能殺了我……」
「你若是這麼做……我毫無怨言……」
「你若是不殺我的話……你就……好好幫我療傷……」
她的語氣依舊乾脆利落,帶著她特有的倔強,即便是瀕死之際,也不肯完全示弱。
「清歡,別再說這種傻話!」
林逸毫不猶豫地打斷她,手臂收得更緊。
「我肯定是傾盡全力,幫你療傷!」
此刻,抱著虛弱無比的洛清歡,感受著她生命的脆弱,林逸心中對她那份根深蒂固的畏懼,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一種近乎平等的憐愛與關切,占據了上風。
他甚至覺得,經過這番生死變故,兩人之間的距離,無形中被拉近了許多。
直呼其名,也變得如此自然。
「我這次出去……獵殺魔道弟子和劫修……被人圍攻……」
洛清歡斷斷續續,開始講述自己受傷的遭遇。
然而,僅僅說了這一句,她又開始劇烈地咳嗽,暗紅色的鮮血再次從唇角溢出。
林逸立刻用右手輕拍她光滑細膩的玉背,動作輕柔,左手則繼續用手帕擦拭,眉頭緊鎖。
「你自己不也是他們口中的女魔頭麼?為何偏偏要去主動招惹那些心思歹毒、下手狠辣的魔道弟子和劫修?」
林逸看著懷中虛弱不堪的洛清歡,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這完全不符合他對魔道中人的認知。
魔道修士,不應該是恃強凌弱,欺軟怕硬,專挑軟柿子捏麼?
為何洛清歡這個「女魔頭」,行事如此另類,竟反其道而行,孤身一人去硬撼那些成群結隊、無所不用其極的兇徒?
「那些人……也都是築基期而已……不過是一群……草包!」
洛清歡提起那些敵人,語氣中依舊帶著一絲不屑,儘管聲音微弱。
「就算九個人一起聯手……也不是我對手!」
「可惜的是……戰鬥的關鍵時刻……我體內寒毒……突然爆發!」
「我這才被他們圍攻重創……幸好我保命手段足夠多……才能危急中逃出來……回到宗門!」
她頓了頓,積蓄著微弱的力量,說出了最關鍵的信息。
「我身上的這些劍傷……其實……都是小傷!」
「真正令我差點喪命的……是我自己體內的……寒毒!」
「你自己體內的寒毒?」
林逸滿臉震驚,不由失聲重複道。
他一直以為,洛清歡是被人以絕對實力或陰謀重創。
萬萬沒想到,這些看起來觸目驚心、深可見骨的可怕劍傷,在她口中,竟然都只是「小傷」!
真正致命的,是她自身的問題!
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清歡,你可否跟我說說……你這體內寒毒,究竟是怎麼回事?」
林逸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語氣變得更加柔和,充滿了關切。
陶婉華之前的暗示,此刻如同警鐘般在他腦海中迴蕩。
他意識到,這寒毒背後,必然隱藏著極大的秘密,甚至可能與他息息相關。
「我這體內寒毒……都是拜陶婉華所賜!」
洛清歡再次睜開眼眸,那抹剛剛浮現的溫柔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銘心的恨意與冰冷。
她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陶婉華?」
林逸只覺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渾身汗毛倒豎!
竟然真的是她!
那個表面溫婉和善的煉丹長老!
「在你外出期間,陶婉華專門喊我過去,很迫切,要提前收我做內門弟子!」
林逸心有餘悸,連忙將自己之前的經歷說出,聲音都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我那時就拿你做擋箭牌,加上故意隱瞞煉丹水平,暫時婉拒了!」
「我對她有種莫名的畏懼,再加上你給我的警告和提醒,我一直對她都是敬而遠之!」
「沒想到,她這麼心黑手辣,竟然給你下寒毒!」
「你作為宗主花千嬌唯一的真傳弟子,她都敢對你下手!」
「你怎麼會著了她的道?」
他急切地追問,心中充滿了後怕與疑惑。
幸好,幸好他一直以來都對陶婉華抱有極高的警惕,憑藉著小聰明和洛清歡這面大旗,一次次周旋了過去。
若是當初一念之差,真的拜入其門下,恐怕現在自己的下場,比洛清歡還要不如!
這個陶婉華,簡直就是一條隱藏在最深處的毒蛇!
無論如何,絕不能踏入她的陷阱半步!
就算她日後步步緊逼,他也必須想辦法,破開她的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