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桃花源(20)
入夜,整個山隱村的銅燈都點燃了,香氣濃烈得幾乎化不開,仿佛在為最後的儀式進行著無聲的預熱。
村中一片死寂,一種令人窒息的、山雨欲來的平靜在玩家和村民之間瀰漫開。
最後四個倖存者再次聚集在主屋。
經過這段時間的準備和暗中觀察,他們掌握的信息更多了,但未知的恐懼也同樣倍增。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天就是祭祀了。」杜鳶率先開口,聲音低沉:「祠堂和戲台那邊已經基本布置完畢了。哈桑說,最後的獻祭儀式會在明天晚上七點開始,就在戲台上。」
想起那黑色木料搭建的詭異建築,還有下面的香火痕跡,陳緘不由得心頭一緊。
秦曼雲把玩著指尖再次出現的小刀,語氣輕鬆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我這兩天借著幫忙,試著套過幾個老人的話,但他們嘴很嚴,關於儀式具體內容,一點都沒透露。」
「他們只反覆強調,祭品需要心誠,山神自會降臨。」
「心誠?」宋尋歌的眼睛亮得驚人,很久沒入睡的她狀態亢奮得有些異常:「那我可太期待山神的降臨了。」
三人:「……」
這瘋子說不定是真期待……
宋尋歌似乎沒看出三人眼神的意思,繼續說道:「探索度最後的15%,一定就在儀式上,我們要做的,首先是活下去,其次,看清山神到底是什麼,以及……有沒有機會,在儀式完成前或完成後,找到離開的方法。」
話音未落,杜鳶的目光掃過秦曼雲,語氣冰冷:「秦小姐,你說你知道一些吳長海不知道的事情,現在可以分享了吧。」
她冷冷警告:「合作,需要誠意。」
「當然。」秦曼雲收起小刀,正色道:「在鎖龍潭的時候,吳長海那個蠢貨只看到怪物和潭水。但我注意到,潭邊某些石頭的排列,還有水波在某些時刻的細微變化,我用道具檢測過,是某種古老封印陣法殘留的痕跡。」
「結合『鎖龍』這個名字,我懷疑那裡封印的,可能不是沉睡的山神,而是……別的東西。」
這個信息讓杜鳶和陳緘心中一震。
除了山神,還有別的東西嗎?
不管是什麼,肯定是敵非友,那祭祀最終「喚醒」的,會是什麼呢?
宋尋歌靜靜聽著,腦中快速整合著所有信息。
紙人替身、血肉載體、鎖龍潭的封印、戲台/黑柱/銀飾上相同的圖案、扭曲的契約與失敗的獻祭……
碎片越來越多。
「今天,一切都會揭曉。」
最後,宋尋歌總結道:「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保住性命是第一位的,如果情況不對……」
她沒有說完,但其他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必要時,哪怕放棄探索度,也要想辦法活到最後一刻。
這一夜,無人能夠安眠。
宋尋歌依舊感受不到困意,那種體內冰涼的悸動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她盤腿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調整著呼吸和狀態。
窗外最後一絲夜色被黎明前的黑暗吞噬。
山隱村最盛大、也最扭曲的祭祀之日,終於到來了。
*
祭祀之日,天色大亮,山隱村被一種莊重而詭異的寂靜籠罩。
幾個年邁的女性村民端著幾個被深色布料蓋著的木製托盤,腳步無聲地走近了吊腳樓。
她們的臉上刻滿歲月的溝壑,皮膚是正常的黃褐色,眼神卻空洞麻木。
哈桑跟在她們身後,乾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對站起身的宋尋歌點了點頭。
老嫗們揭開托盤上的布。
第一個托盤上是一套極其古老的服飾。
上衣是對襟的深紅色長衫,顏色暗沉如乾涸的血,用金線和黑線交織繡著繁複扭曲的圖案。
下裙則是層層疊疊的黑色紗裙,邊緣綴著細小的黑色骨片。
整套衣服透著一股沉重、不祥,卻又帶著詭異儀式感的氣息。
第二個托盤上放著一個面具。
一個純色的面具,沒有任何五官雕刻,光潔如瓷,邊緣連接著幾條同樣暗紅色的的細繩。
第三個托盤裡則是幾個粗糙的小陶罐和石臼,裡面盛放著顏色各異的粉末,散發著奇異的草木香氣,看起來像是天然的「化妝品」。
「請祭品更衣。」哈桑的聲音嘶啞而平板。
宋尋歌沒說什麼,平靜地接過那套沉重的古服,走到裡間換上。
衣服出奇的合身,仿佛為她量身定做,冰冷的布料貼上皮膚,帶著一股陰寒之氣。
深紅與黑色的古老服飾襯得宋尋歌蒼白的面容更加醒目,身形在繁複衣袍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出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最年邁的那位老嫗走上前,用指尖蘸取不同顏色的粉末,開始為宋尋歌上妝,動作熟練而沉默,仿佛進行過千百次。
漸漸的,宋尋歌蒼白的臉頰被敷上更加細膩的白色粉底;眼窩和顴骨下方用暗紅色的粉末加深輪廓,勾勒出深邃妖異的陰影;嘴唇的形狀被暗紅色描繪得格外飽滿而詭異。
最後,老嫗在宋尋歌的眉心、眼角、下頜,用金粉點綴上細小的紋路。
宋尋歌本就是濃顏系的長相,五官立體,輪廓分明,此刻在這神秘詭異的妝容加持下,烏沉沉的眼睛被襯得宛如深潭,蒼白皮膚與暗紅唇色、金色紋路形成強烈對比,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艷麗,近乎妖異。
她看起來不再是一個病弱少女,而像一尊活著的古老神像,美麗卻令人不敢直視。
作為「侍從」的杜鳶、陳緘和秦曼雲站在一旁,看著宋尋歌的轉變,心情複雜。
陳緘只覺得喉嚨發乾,這畫面美得詭異,也危險得令人心悸。
杜鳶眼神銳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匕首柄。
秦曼雲低聲評價:「還真像那麼回事……」
就在這時,門口光影一暗,卯老師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搞清楚這兩天發生了什麼,也知道宋尋歌「主動獻祭」的內情。
雖然震驚於這女人的大膽和瘋狂,但一想到她即將面臨的命運,以及可能無法活著離開副本,他心中的憋悶頓時被一股幸災樂禍取代。
他踱步進來,猩紅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盛裝打扮、妝容妖異的宋尋歌,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聲音刻意拖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喲,宋尋歌同學,今天這身打扮很別致嘛。看來你是真的用心準備這次調研實踐了。」
「不過……」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刻薄:「作為你的老師,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有些實踐太過深入,可是會……回不來的哦。」
「希望你論文寫得足夠精彩,畢竟,這可能是你的……絕筆了。」
卯老師期待著看到宋尋歌的動搖或恐懼。
然而她只是緩緩轉過頭,用那雙被妝容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隨後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語氣平淡無波。
「多謝老師關心。不過,要是我這個祭品中途出了什麼意外,影響了祭祀的順利進行……不知道村民會不會怪你?」
宋尋歌這話說得輕飄飄,卻精準地戳中了卯老師的痛點——他不能破壞副本的核心進程。
他狠狠瞪了宋尋歌一眼,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轉身走到角落,抱臂冷眼旁觀,心中暗罵:牙尖嘴利!看你等會兒怎麼死!
宋尋歌不再理會卯老師,妝畢,她戴上了無臉面具。
面具冰涼,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塗抹著暗紅唇彩的嘴唇和線條優美的下巴。
哈桑見準備妥當,便示意可以出發了。
宋尋歌在幾位老婦人的簇擁下走出了吊腳樓,杜鳶、陳緘、秦曼雲作為侍從,默默跟在後面,一臉警惕。
卯老師也陰沉著臉,不遠不近地綴在隊伍末尾。
從祠堂到戲台,不過幾百米的距離,這兩天村民們已經用平整的碎石和夯實的泥土鋪設出一條臨時道路。
道路兩旁,每隔幾步,便插著一柱三支的紅色線香,香菸裊裊,匯聚成一條淡淡的煙霧之路。
戲台周圍更是插滿了香柱,煙霧繚繞,將黑色的戲台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更添神秘與詭譎。
戲台本身已經被布置成了一個巨大的祭台,中央的祭壇約半人高,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
周圍的地面上用暗紅色的粉末畫出了一個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巨大圖案。
宋尋歌被引上去,站到了圓形祭台的中央,她身著深紅古服,戴著無臉面具,靜靜地立在黑色祭壇上,仿佛與這詭異的環境融為一體。
哈桑和另外四名村民走到了祭壇周圍,他們身上也穿著類似的儀式服裝,臉上塗著簡單的油彩。
時辰將至,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在山後,山隱村徹底被夜色籠罩。
只有戲台周圍插滿的香火和幾盞懸掛在戲台檐下的慘白燈籠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光影在煙霧中搖曳不定,將台上台下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長。
哈桑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古老嘶啞,帶著特殊韻律的語調,開始吟唱起眾人聽不懂的祭文。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迴蕩,仿佛在與冥冥中的某種存在溝通。
隨著祭文的吟唱,哈桑和那四名村民開始緩緩移動腳步,圍繞著中央祭壇上的宋尋歌,跳起了一種極其古怪的舞蹈。
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原始的韻律,四肢的擺動幅度很大,充滿了野性,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痛苦感,仿佛在進行一場掙扎的儀式。
這便是——祭祀之舞。
台下的杜鳶、陳緘和秦曼雲屏息凝神,緊張地注視著。
卯老師則抱著手臂,猩紅的眼睛在面具後閃爍著看好戲的光芒。
就在祭舞進行了大約幾分鐘,節奏逐漸加快,氣氛越發凝重詭異之時,站在祭壇中央的宋尋歌忽然動了。
不是被動的,而是主動的。
宋尋歌的頭顱微微側向一邊,仿佛在傾聽那古老祭文的韻律和舞蹈的節奏。
然後,她緩緩抬起手臂,與肩平齊,做出了一個與哈桑他們舞蹈中某個手勢極其相似、卻又更加流暢優美的起式。
最後,她的身體開始隨著祭文的吟唱和村民舞蹈的節奏,緩緩擺動,旋轉起來。
宋尋歌的動作起初還有些生澀,似乎在模仿,但很快便變得流暢自如,甚至……比台上這些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村民們更加標準,更加富有韻律感。
深紅與黑色的寬大衣袍隨著宋尋歌的旋轉和舞動飛揚開來,在裊裊煙霧和慘白燈籠光的映照下,劃出一道道詭譎而曼妙的軌跡。
無臉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但那種透過肢體語言傳達出的、近乎投入的專注與一種奇異的理解,卻讓整個舞蹈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如果說哈桑他們的舞蹈是沉重的、痛苦的、充滿掙扎的獻祭,那麼宋尋歌的加入,則仿佛為這舞蹈注入了一絲詭異的……靈性和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