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姑爺乃神人也啊


  眼前這突如其來的相認,讓院裡院外的漠河村鄉親都愣住了。

  剛剛還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大牛,此刻撓著頭,有些不知所措。

  抄著傢伙的老爺們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農具。

  王猛跪在地上,哭得渾身都在抖,壓抑多年的委屈、心酸和驟然在看到薛紅衣無恙,激動混在一起,讓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薛將軍……您、您怎麼在這兒?我……我聽說鎮撫司……」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

  薛紅衣看著父親麾下曾經勇冠三軍的悍將,如今落得這般形容枯槁、斷腿乞食的境地,心中一陣刺痛,面上卻強作冷硬。

  「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她低喝一聲,上前一步,「事已至此,哭有什麼用?倒是你,為啥搶人肉食?」

  王猛用髒污的袖子狠狠抹了把臉,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將軍……我、我實在是餓急了。」

  

  「聽說漠河村的寧遠有本事,能讓大家吃上肉,就想著先來混口飯吃,再……再去打聽您的下落。」

  薛紅衣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情緒,伸手用力拍了拍他依舊寬厚卻單薄的肩膀。

  「苦了你了。」

  她側過身,將寧遠讓到前面,聲音清晰地對王猛說,「這是寧遠,我夫君。」

  「是這世上,除了我爹之外,待我最好,也是我唯一認的男人。」

  王猛聞言,毫不遲疑地調轉方向,對著寧遠「咚」地一個響頭磕在地上。

  「姑爺!多謝您護著我家將軍!從今往後,只要您不嫌我是個廢人,我王猛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寧遠手裡還擺弄著那根燒火棍,聞言抬了抬眼,語氣平淡,「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少條腿有少條腿的活法,起來吧,看在我媳婦兒面上,不跟你計較。」

  「大牛,」寧遠轉頭喊道。

  大牛趕緊上前。

  「肉算我吃了,明天你去我家拿,雙倍還你。」

  大牛連忙擺手,憨厚地笑,「老大您這話說的,要不是您,咱家哪聞得著肉腥?吃了就吃了,沒事,沒事!」

  「頭還流血呢,要緊不?」

  「皮糙肉厚,流點血算啥!」大牛挺起胸膛。

  薛紅衣抱著手臂,對王猛道,「既留在漠河村,就得守這兒的規矩。」

  「你搶了大牛家的肉,傷了人,就去給他家把今冬的柴都劈了,算是賠禮。」

  「誒!應該的,應該的!」

  王猛立刻應下,雖只剩一條腿,卻異常靈活地抓過牆角的斧頭,也不用拐杖,單腿跳著就挪到柴堆邊,揮斧就砍。

  木屑紛飛中,他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嘴角卻咧開了笑。

  只要將軍還在,薛家這面旗,就還沒倒!

  將王猛暫時安頓在大牛家,回去的路上,寧遠問薛紅衣。「不是說,鎮撫司的男丁都已經被斬首了嗎,他怎麼......」

  「王猛不一樣,」薛紅衣聲音低沉,「他幾年前就被調去別的軍鎮了,名義上已不算我薛家直屬。

  「不過看現在這樣子……估計還是受了牽連。」

  說到這裡,薛紅衣拳頭攥緊,骨節發白,「這筆血債,遲早要一筆筆算清楚。」

  寧遠握住她冰冷的手,「不急,我幫你運籌帷幄。」

  「嗯,」薛紅衣回握住他,兩人踏著積雪,身影漸漸融入暮色。

  又過了幾日,幾匹快馬踏雪衝進漠河村。

  胡巴率先滾鞍下馬,滿臉興奮地沖向寧遠家。

  「姑爺!薛將軍!好消息!」

  寧遠正在院裡處理這些天獵獲的獸皮,聞聲抬頭。

  胡巴衝到他面前,激動地抓住他胳膊。

  「姑爺!寶瓶州那邊,五千人足足一年的糧草,全齊了!您給的二十萬兩,還剩這個數!」

  他伸出八根手指。

  「八萬兩?」寧遠略感意外,沉吟道,「看來韃子入關的消息捂得還挺嚴,糧價還沒飛漲。」

  現在糧價就已經頂天了。

  如果是打仗,估計是天文數字。

  正說著,村口又是一陣馬蹄雜沓,周窮帶著人也風塵僕僕地回來了,同樣面帶喜色。

  他帶去的五萬兩,在周邊各郡縣零散收購,也運回了大批粟米雜糧,堆滿了臨時騰出的幾間倉房。

  小小的漠河村,如今平白多了幾十號生面孔,村民們卻已見怪不怪,各自忙活著。

  「周大哥,還得辛苦你,把這些糧草儘快秘密運回黑水邊城。」

  寧遠吩咐道,接著拋出另一個消息,「對了,忘了告訴你們,新裝備我也讓人加緊在打,就這幾天該有信了,胡巴,到時候你去接貨。」

  「新裝備?!」胡巴眼睛瞪得溜圓,隨即狂喜,「太好了!弟兄們終於能用上像樣的傢伙了!」

  他身後一眾兄弟也紛紛歡呼,看向寧遠的目光充滿了熱切與敬服。

  不知不覺,這位「姑爺」在他們心中的分量,已悄然超越了舊主。

  「咦,薛將軍呢?」猴子栓好馬,四下張望。

  「大牛家,」寧遠朝那邊努努嘴,「來了個叫王猛的,斷條腿,你們認識吧?」

  「王猛?!」胡巴和猴子同時驚呼,對視一眼,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認識!怎能不認識!王猛哥當年可是咱鎮撫司頭一號的好漢!」猴子聲音都變了調。

  「紅衣拿了些衣物過去了,」寧遠話音剛落,胡巴、猴子幾人哪裡還按捺得住,轉身就朝大牛家飛奔而去。

  大牛家院裡,王猛摸著身上嶄新厚實的棉襖,有些侷促。

  「薛將軍,這……這太貴重了,給我這廢人穿,糟踐了。」

  衣襖可不便宜,當兵的時候也穿不起這玩意兒啊。

  薛紅衣倚在門邊,淡淡道,「何必妄自菲薄,待他日我等殺回故地,你還是我關東鎮撫司的先鋒將軍,五千兵馬,歸你節制。」

  王猛苦笑搖頭,「將軍,咱們……當真還有機會麼?」

  薛家已倒,兵權盡失,朝堂污濁,邊軍糜爛,縱有天大抱負,兵馬錢糧又從何而來?

  「你以為我在這漠河村,是等著養老?」

  薛紅衣挑眉,「若我告訴你,如今兵馬已現,糧草已足,刀甲弓弩亦在鑄造,你信是不信?」

  王猛只當是安慰,正要搖頭,院門外猛地傳來幾聲熟悉的、帶著哭腔的嘶吼。

  「薛將軍!王猛哥!」

  王猛渾身劇震,單腿猛地跳轉身,只見胡巴、猴子幾人紅著眼眶,一瘸一拐卻像陣風一樣衝進院子。

  「胡兄弟!猴子!」王猛聲音發顫。

  「王猛哥!」幾個鐵打的漢子瞬間抱作一團,又哭又笑。

  哭的是山河破碎、故人零落,笑的是絕處逢生、戰友重逢。

  胡巴低頭看見王猛空蕩蕩的褲管,心如刀絞,拳頭捏得嘎吱響。

  「王猛哥,你的腿……當年你可是咱關東第一威武將軍啊!」

  猴子也抹了把臉,激動道,「王猛哥,你來得正好!咱們現在有糧了,馬上就有新裝備了!」

  「如今就等薛將軍和姑爺一聲令下,咱們就以黑水邊城為根,跟他狗日的韃子,還有朝里那些蠹蟲,干到底!」

  王猛被這接連的消息砸得有些發懵。

  「咱們……真有軍餉起事?哪來的錢糧?」

  胡巴立刻壓低聲音,將寧遠如何煉精鹽、吞白虎堂、得巨資的過程簡要說了一遍。

  王猛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姑爺……真乃神人也啊。」

  「咱家將軍竟然還有這個福氣?」

  他看向寧遠家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敬意。

  「那是!姑爺就是咱們的活神仙!」幾個漢子異口同聲,語氣里是全然的信賴與崇拜。

  一直安靜看著他們的薛紅衣,此刻嘴角抽搐,「你們幾個王八蛋什麼意思?」

  「說我配不上他寧遠吧?」

  幾個人這才意識到,自家將軍也在這裡,嚇得趕緊捂住了嘴巴。

  「都滾過來,」薛紅衣抓起旁邊的棍子走了出來。

  幾個老爺們見狀嚇得是連連倒退。

  周窮,「那啥,薛將軍,我還要趕緊將糧草安全護送回黑水邊城,我...我先走了。」

  胡巴,「薛將軍,我...我也有任務在身,我先走一步。」

  幾個人轉身就逃,身後苦苦勉強跟著的王猛一個趔趄摔倒在雪地上。

  「不是,哥幾個,扶我一把啊喂。」

  只看見胡巴轉頭,滿臉祈禱道,「王猛哥,你自求多福吧你,我先走一步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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