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這地方也忒窮酸了一些吧


  「這地方…果真窮酸啊,真是難以想像,此地便是抵禦韃虜的一道屏障?」

  王勉端坐馬上,目光掃過黑水邊城大門。

  枯草在污雪中腐爛,城門朽壞,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風聲嗚咽。

  話音剛落,遠處兩匹快馬踏雪而來。

  為首者正是周窮。

  周窮翻身下馬,快步至王勉面前,單膝跪地。

  「末將周窮,參見督司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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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勉臉上瞬間堆起和煦的笑容,竟親自俯身,雙手將周窮扶起。

  「周千總請起,你便是此地主將?」

  周窮目光快速掃過王勉身後那十幾名盔明甲亮、旋即又收回目光。

  「回大人,正是!」

  「苦了你們了,真是苦了你們了啊。」

  王勉輕拍周窮臂甲,語帶感慨,「帶我進去看看吧。」

  說罷,他輕抖韁繩,緩步入城。

  途經城門,王勉眼角餘光瞥見一個身影,不由勒馬停步。

  那青年雖衣著與尋常獵戶無異,卻身姿挺拔,氣度沉靜,在寒風中站得極穩。

  王勉回頭問周窮,「哦?此地還有獵戶?」

  周窮順勢看去,面色如常,恭敬答道,「回大人,邊餉已拖欠數月,弟兄們生計艱難。」

  「幸有附近像寧遠這樣的義民,時常接濟些野物肉食,方能勉強度日。」

  「竟有此事?」

  王勉面露驚異。

  民避兵如虎,他見得多,民主動助軍,卻是稀罕事。

  他不由對那年輕獵戶生出幾分興趣。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寧遠上前一步,依禮躬身抱拳,不卑不亢,「草民寧遠,清河縣漠河村人氏。」

  「清河縣…難怪有此義舉?」

  王勉上下打量,只見這寧遠雖年輕,眉宇間卻無半分懼色,眼神清亮,身形挺拔如松,在這普遍面黃肌瘦的邊民中,顯得尤為出挑。

  「你倒是不怕官,也不怕兵?」

  寧遠神色平靜,從容應答,「回大人,周千總曾率兵為漠河村剿滅匪患,有恩於鄉里。」

  「如今邊城有難,我等略盡綿力,不過是知恩圖報,也為求一方平安。」

  「好!說得好!好一個知恩圖報,求一方平安!」

  王勉拊掌,臉上讚賞之色更濃,「若邊地官民皆能如此同心,何愁韃虜不滅?」

  「走走走,一同進去,與本官細細說說此地情形。」

  寧遠與周窮交換一個眼神,便默默跟在隊伍末尾,有意無意地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一行人穿行於邊城之內,所見景象,愈發觸目驚心。

  營房破敗,垣牆傾頹,待到士卒營房區,王勉更是驚得駐足難行。

  只見一群面黃肌瘦的兵士蜷縮在漏風的營帳旁,老少摻雜,其中不乏帶傷殘疾者,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瘦削得鎖骨分明,眼窩深陷。

  一陣狂風吹過,幾頂破舊帳篷搖搖欲墜,那些兵士也跟著晃動,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風颳倒。

  王勉嘴角微微抽動,懊悔不該來這裡的。

  他這督司長主管糧餉後勤,可眼下總營府庫空虛,他這官職形同虛設,哪有餘糧周濟?

  可眼見這般悽慘景象,若毫無表示,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他從懷中取出隨身小本,命隨從研墨。

  周窮在一旁看得心頭一緊,眼中閃過一絲期盼。

  「難啊,都難啊,將士們都苦喲。」

  只見王勉筆走龍蛇,寫下批給黑水邊城若干新營帳、棉被等物,將條子遞與周窮。

  周窮雙手激動接過,可只看一眼,臉色便是一僵。

  「王大人,您……是否忘了加蓋官印?」

  「若沒有這官印,這……恐怕支領不了物資啊。」

  王勉聞言,面露難色。

  「周千總有所不知,本官此次出行倉促,這官印……並未隨身攜帶啊。」

  周窮目光掃過王勉胸前官袍下那隱約的方形凸起,心中已經問候了王勉生產車間一萬遍了。

  王勉拍了拍周窮肩膀,語重心長,「周千總,你的難處,本官明白。」

  「可如今各大邊城都難,誰不是度日維艱。」

  「還望將士們再多克服些困難,待朝廷餉銀一到,本官定第一個想著黑水邊城!」

  一直冷眼旁觀的寧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有想到大乾這些當官的,話術竟然也是這麼一套。

  王勉見有些演不下去了,當即便要離開。

  「這些物資,權且記下,本官軍務在身,還需趕往別處巡視,就此別過。」

  周窮忙道,「大人何不多留片刻,容末將再為您細細介紹城防?」

  王勉卻已轉身,步伐急促,幾乎是小跑著走向坐騎。

  「不必了,不必了,心意領了,軍情緊急,耽擱不得!」

  話音未落,已帶領親隨打馬而去,捲起一溜雪煙。

  周窮望著那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手中那頁輕飄飄的批條,苦笑一聲,將其揉成一團,竟塞入口中。

  狠狠咀嚼起來,喃喃道:「嘿,倒是有點甜味兒……」

  寧遠這才踱步過來,袖著手,望向王勉消失的方向。

  「看來,倒不全是層層剋扣,總營,怕也快揭不開鍋了。」

  周窮吐出紙渣,憤懣道,「朝廷自顧不暇,皇帝老兒忙著跟諸侯鬥法,哪還顧得上咱們這些邊陲將士的死活!」

  頓了頓,看向寧遠,「不過兄弟,你怎麼瞧出總營也過的艱難的?」

  之前他帶著韃子頭顱去過總營。

  在外邊還算一回事,但是進去其實也挺差等

  反倒是一些靠近富饒郡縣的邊城,跟當地富商勾結,欺壓百姓,過的那叫一個滋潤。

  比如白玉邊城。

  寧遠目光深邃,緩緩道,「他外面官袍光鮮,可內襯的衣領和袖口,都已磨得發毛,還打著補丁。」

  「一個督司長尚且如此,總營境況,可想而知了。」

  周窮聞言,默然片刻,心中五味雜陳,卻也更慶幸薛紅衣嫁與寧遠,黑水邊城方能自謀生路,積蓄力量。

  就在這時,一名哨兵飛馬來報,聲音急促。

  「報!寧老大,周千總!我們在後山野豬溝方向,發現一支形跡可疑的隊伍,人數不少。」

  「他們鬼鬼祟祟,不像善類!疑是韃子細作摸進來了!」

  「什麼?!」周窮臉色驟變,「韃子是如何繞過前方哨卡,摸到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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