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權臣陰暗


  「果然是要造反了不成?」

  「有意思。」

  總營內,當李景琰看完寧遠那封囂張的回信,不怒反笑。

  「好一個忙於對付韃子,便敢不來見我。」

  「衛大帥,如今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昏黃的油燈下,衛猿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一半隱在陰影里,沉默得可怕。

  見衛猿不語,李景琰將寧遠的回信湊到一旁的油燈上。

  火苗頃刻間舔舐紙角,他隨手一揚,燃著的信紙如殘蝶般飄出帳外。

  頃刻化作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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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這一切,李景琰整了整官袍,轉身踏入帳外的雪夜,身影漸隱。

  不多時,李崇山得了消息,快馬加鞭從飛黃邊城趕回。

  當他看到主座上,臉色陰沉如鐵的衛猿時,心徹底沉了下去。

  「寧遠那小子…真這麼回的信?」

  「唉……」衛猿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臉,聲音透著無盡疲憊,「那小子太精了,怕是猜到了什麼。」

  「可這麼一來,他就把太子得罪死了啊!」

  就在今日午間,衛猿才得知李景琰此行的真正目的。

  要他交出邊軍主帥之位給有能力者,他即刻率領總營六部精銳班師回朝,鎮守幽都玄玉門。

  如今朝廷上下,若說還有誰能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異姓藩王,也唯有他這位開國老將了。

  以他對寧遠的了解,那小子定然也猜到了。

  此番召他前來,李景琰手中必有一份太子教令,要讓他寧遠坐鎮寶瓶州,接管防務。

  一旦六部兵馬撤離,寧遠手下那點家底,如何扛得住韃子數萬兵力?

  李崇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老眼通紅,「老衛,那咱們怎麼辦?」

  「他若來,寶瓶州幾十萬百姓靠他肯定扛不住韃子的大軍。」

  衛猿沉默著,沒有答案。

  「行!你拿不定主意,我來!」

  李崇山見衛猿這般優柔,心頭火起,轉身便往外沖。

  「你去哪兒?!」衛猿厲聲喝問。

  李崇山在帳口猛地停步,頭也不回。

  「老子去跟寧遠一起殺韃子!只要速戰速決,把韃子打疼了,打退了,所有問題不都解決了嗎?」

  「你想私自調兵出城!」

  「不然呢?指望寧遠那點人馬,去硬撼韃子數萬大軍?那可是實打實的八千鐵騎!」

  「你放肆!」

  衛猿激動地站起身,大步搶到李崇山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布滿血絲,竟隱隱有淚光浮動。

  他低吼道:「你以為老子不想殺韃子嗎!你真當老子怕了他們?」

  「可你想過沒有,一旦咱們把這點老本拼光了,陛下怎麼辦?朝廷怎麼辦?!」

  「老子這些年一直避戰防守,就是要讓那些亂臣賊子看清楚,我衛猿還沒死,我手裡的兵還在,他們就休想翻天!」

  「你若帶兵出去,就算把韃子殺光了。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啊!」

  「我來告訴你,中原立刻就會大亂,生靈塗炭!等韃子緩過氣來捲土重來時,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我不管!」李崇山也徹底爆發,一把推開衛猿,指著他鼻子怒吼,「衛猿!你變了!你早就沒了當年的心氣兒。」

  「你現在做什麼都瞻前顧後,可到頭來呢?這些年咱們守在這兒,一事無成!」

  「中原藩王動盪,城外韃子連破四城!現在,你要拿寧遠和幾十萬百姓的命去填,只為了穩住老皇帝的龍椅?!」

  「老子!不干!」

  李崇山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片刻冷靜後,他猛地掏出懷中那枚驃騎將軍令牌,重重摔在地上!

  「這狗屁大將軍,誰愛當誰當!」

  「今天就算老子單槍匹馬去支援寧遠,就算死在韃子手裡,至少老子下去,對得起那些戰死的兄弟!」

  「今天,你就繼續顧你的大局去吧!」

  「你給我回來!」衛猿追出帳外,卻只見李崇山已然翻身上馬,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衛猿僵立在原地,漫天飛雪落下,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白髮,哪些是雪絮。

  李崇山單人獨騎出了城,只帶了一柄佩刀,連甲冑都未披掛。

  即便餓死途中,凍斃半道,他也要站到寧遠那邊。

  他幫的不是寧遠。

  他幫的,是當年那個一往無前的自己。

  行出十餘里,前方忽然出現一簇搖曳的火光。

  一輛馬車停在道旁,一人正從車上下來,含笑望來。

  看清那人面容,李崇山頓時火冒三丈!。

  他猛勒韁繩,飛身下馬,幾個箭步衝上前,一把將那人拎了起來。

  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王勉,你幹的好事,讓你回幽都向陛下討要軍餉,你為何要在太子妃面前提及寧遠。」

  此人,正是當日與寧遠告別,說快則一月,慢則半年的總營督司長王勉。

  王勉面露苦笑:「世事難料啊,李將軍,我也未曾想到,會變成這般局面。」

  王勉出身太原王氏旁系,但他的親姐姐,卻是王氏第二代嫡女,當今的太子妃,亦是被解決的王語嫣的姑母。

  「你們這些門閥子弟,沒一個好東西,滾!」

  李崇山將王勉狠狠摜在地上,轉身便走。

  王勉卻掙扎著站起,撣去身上雪泥,正色道,「我知道自己闖了禍。」

  「李將軍,我雖生於門閥,但也有一顆與你,與寧遠將軍相似的心。」

  「讓我跟你一同前去吧。」

  「要跟便跟!老子可不會伺候你!」李崇山頭也不回,猛扯韁繩,戰馬嘶鳴著撞入沉沉雪夜。

  王勉見狀,急忙爬上馬車,催促車夫趕緊跟上。

  不遠處,城牆之上。

  一襲緋紅官袍的李景琰靜靜看著城外死寂的雪原,臉上波瀾不驚。

  他冷笑一聲,側頭對身後一名貼身侍衛:「按計劃行事,你若死了,太子殿下自會厚待你的家人。」

  「記住,見到那人,只說該說的,除此之外……你便是個死人。」

  那侍衛神情決絕,抱拳一禮,轉身快步下城。

  不多時,一騎快馬衝出城門,朝著李崇山離去的方向疾馳而去。

  望著那背影消失在雪夜中,李景琰緩緩轉動著拇指上那枚翠綠的玉扳指,雙目微闔。

  當扳指轉到第十二圈時,他猛然睜眼,眸中寒光凜冽:

  「為了大乾,為了太子殿下……本官,別無選擇。」

  「抱歉了,最多十二日,本官就會解決這裡的一切麻煩。」

  ……

  邊城之外,雪覆莽原。

  從黑水邊城出發,親率一千中原鐵騎的寧遠,會同從兜子邊城趕來的兩百新鍛重騎,以及一千輕騎,在接下來數日裡,對顏罕部落派出的游騎展開了一場圍獵。

  寧遠的戰術極其明確,咬住便打,撕下一塊肉就跑。

  起初,韃子並未將這兩支大乾邊軍放在眼裡。

  待到他們發現,帶頭襲擾的竟是那個讓他們恨得牙癢的「擰腦袋」時,已然遲了。

  短短几日,多位顏罕部落千夫長麾下的游騎都遭到了寧遠部的突襲。

  雖各自損失不大,卻如附骨之蛆,攪得他們心神不寧。

  他們可是接了萬夫長格力滕的死令,要搜剿塔木殘部、找尋莫罕下落!

  一面要應付擰腦袋的騷擾,一面搜尋的壓力倍增。

  「媽的!這群跟屁蟲……老子去宰了他們!」

  一支由千夫長墨雄率領的韃子輕騎,在又一次被襲擾後,終於被激怒了。

  墨雄實力強悍,在千夫長中亦是佼佼者,向來不把大乾邊軍放在眼裡,從未有過敗績。

  如今接連吃癟,理智漸失。

  他猛地勒轉馬頭,厲聲道,「我草原部落的勇士們,隨我殺回去,剁了那擰腦袋!」

  八百輕騎轟然響應,調轉方向,竟直直朝著寧遠部的側翼反衝而來!

  一直衝在前方誘敵的寧遠,看到這一幕,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笑容。

  他本部的中原鐵騎攜帶輜重,機動本就受限,原本只想騷擾。

  可沒有想到這墨雄竟頭鐵到選擇正面硬撼…

  「喲呵?挺勇啊!」寧遠大笑,「來!讓老子瞧瞧,你的手腕到底有多硬!」

  他話音未落,已然張弓如滿月,箭簇寒光在雪色中一閃,牢牢鎖定疾沖而來的墨雄。

  「咻!」

  箭矢尖嘯。

  下一刻,八百韃子輕騎,與寧遠麾下一千中原鐵騎,如同兩股奔騰的金屬洪流,在這蒼茫雪原上…

  轟然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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