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我不僅要上桌吃飯,我還要掀桌子
他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疑惑:
「你就沒想過,萬一本王不出手,不南下鳳燎原,不替你牽制秦王魏王,你這局棋,怎麼收場?」
「這是最險的一步,」寧遠收了笑,坦白道,「我當時確實沒十成把握。」
「在天龍城,我真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兒了。」
忽的寧遠又得意笑了,「但我賭了。」
「賭岳父您絕不會坐視我死。」
「只有賭贏這一把,我鎮北府才能真正從寶瓶州那個小水窪里跳出來,看看這天有多大。」
沈君臨:「你知道魏王會卸磨殺驢,根本就沒打算跟你分北涼,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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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知道,但是沒有想到他這麼快沉不住氣,」寧遠點頭。
「魏王那點心思,不難猜,他想拿我當餌,釣秦王進他的埋伏圈,一石二鳥。」
「可惜…他不如秦王。」
沈君臨眉頭一皺:「此話怎講?」
「據我所知,魏王府里早有秦王的眼線。」
「魏王那點算計,秦王恐怕比他本人都清楚。」
寧遠扯了扯嘴角,「所以我原計劃是順著魏王的劇本,先把秦軍引入瓮中,削弱秦王。」
「可魏老賊太急,等不及就要先做掉我,那我只好,把秦軍這把火,先引過去燒他了。」
「金蟬脫殼,遁入天龍城,後面的事,就簡單了。」
寧遠看向沈君臨,笑容重新浮現,「我就賭…岳父您一定會來救我,嘿,顯然,咱賭贏了。」
沈君臨臉色一黑:「若非疏影這丫頭以死相逼,你看我來不來!」
侍立在後、正默默添茶的沈疏影聞言,悄悄抬頭,沖寧遠眨了眨眼,眼底藏著小得意。
寧遠只笑,不點破。
他心知肚明,即便沒有沈疏影,沈君臨南下干預的概率,也超過八成。
為什麼?
因為他寧遠手裡,握著沈君臨無法割捨的東西…
那些能改變戰爭規則的強大督造工藝。
沈君臨若想壓制秦王、魏王,就必須保住他。
至少保住他腦子裡的東西。
否則,當初也不會急於截殺魏薇薇,斷他南下的路。
「行了。」
沈君臨擺擺手,提及自己被利用,他這老人家就越想越氣。
他將話題拉回眼前,「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走?武威城還打不打?」
寧遠伸了個懶腰,姿態放鬆,說出來的話卻讓沈君臨一怔:
「不打了。」
「什麼?」沈君臨坐直身體,眼中銳光一閃,「如今你勢頭最盛,一鼓作氣拿下武威,北涼便唾手可得!」
「此時停手…豈不是自毀機遇?」
「這不像你小子的性格啊,你有機會會捨得鬆口的?」
「岳父,」寧遠笑容淡了些,「我若此刻強攻武威,我兵力滿打滿算十萬,即便拼光家底拿下武威。」
「您覺得這燙手山芋,我後邊穩得住?」
確實,寧遠的弊端在於兵力不足。
一旦受不住,那就是白打工,而且以後他想要崛起,基本就不可能的了。
沈君臨猛地站起,眼中怒意翻湧:「你這話什麼意思?是防著本王在你背後捅刀?!」
「岳父別介啊,」寧遠也緩緩起身,與他平視,臉上笑容徹底消失,只剩下平靜的直視。
「話可不能說得這麼難聽,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就像我也沒料到…」說到這裡,冷著臉的寧遠上前半步,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岳父您…會在我鎮北府里,早早埋下眼線一樣。」
沈君臨瞳孔驟然收縮,臉色徹底沉了下去,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你…找出來了?」
「找出來了。」
寧遠點頭,「而且,我正打算將他還給岳父。」
話落…帳簾掀動,一名親衛手捧一隻黑漆木盒,低頭而入,將木盒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案几上。
寧遠伸手,掀開盒蓋。
一顆面容僵硬、雙目圓睜的頭顱,赫然呈現於沈君臨眼前。
「魏薇薇何時出城,岳父您都知道,應該就是他的功勞吧?」
沈君臨看都沒有看那首級,只是盯著寧遠生悶氣。
「而且據我所知,我鎮北府里的眼線,不止岳父您這一位。」
「秦王的人,魏王的人都有,我知道我那鎮北府,早就是個四面漏風的篩子了。」
沈君臨沉默了。
他看著那顆頭顱,又緩緩抬起眼,看向寧遠。
許久,他忽然低笑起來:「好小子,心思比本王想的,還要深。」
「所以你大張旗鼓打北涼,也是將計就計,反過來利用那些眼線傳遞的假消息,穩住我們對麼?」
「是。」
寧遠坦然承認,「只要他們不斷把鎮北府按兵不動的消息送出去,您們幾位的眼睛,就不會真正盯死我。」
沈君臨接上他的話,「直到我們三方在鳳燎原僵住,互相猜忌,動彈不得…」
「你便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當,揮師北上,直撲北涼。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錯了,岳父。」
寧遠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不再有半分掩飾,也不再有絲毫收斂。
一股磅礴的帝王將相氣息轟然爆發。
這一瞬間,所有人似乎都被寧遠爆發的那股可怕氣勢,所深深影響。
仿佛蟄伏已久的烏金巨龍,在他背後虛空中驟然昂首,鱗爪舒張,盤踞在頭頂,冰冷的豎瞳俯瞰著眾生。
他迎著沈君臨驟然銳利如刀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現在…」
「您的女婿——」
「或許,也終於有資格坐在你們這張所謂的天下的桌子上了。」
「甚至,未來,我一定會做那個掀桌子的人,您覺得呢?」
沈君臨先是一驚,後最佳上揚,也是先前一步,那雙丹鳳眼死死盯著寧遠。
霎那間,那股同樣具備龍象之蘊的氣勢爆發了出來。
雙方氣勢在這房間之內,節節攀升,壓的在場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不敢與其對視。
沈君臨淡淡道,「上桌子可以,但掀桌子,你還沒有成氣候。」
「小子,你記住了,我是你岳父,永遠都是你岳父。」
「如今大乾局勢,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在整個大乾的疆土之上,還有很多你目前這雙短淺的眼睛,所看不到的危險,也在盯著這塊肥肉。」
「等你明白,我為什麼寧願可能丟失太遠,也要南下保你,你就不會看在本王面前說周這種話。」
言罷沈君臨其實揮手,紫袍一揮,「走!」
沈君臨憤然離開,沈疏影見狀趕緊慌亂的追了出去。
「父王,您別生氣,寧遠即便以後成了大事,也斷然不會為難父王您的。」
沈君臨一聽就更加生氣了,他腳步一頓,轉頭憤怒看向自己的女兒,伸手指著他的鼻子,是想要罵人的。
但一看到沈疏影那為難的模樣,他又心疼。
千言萬語最終,讓這個老父親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畢竟寧遠對自己女兒的感情是沒得話說。
當初他敢冒著危險,強硬撼動秦軍,也要救會沈疏影,他就知道,在對自己女兒感情方面,他不如寧遠。
片刻,沈君臨拍了拍沈疏影的肩膀,柔聲道,「丫頭,好好跟著他,你不會吃虧。」
「他寧遠已經不在需要本王了,接下來就看他想怎麼打贏這一戰了。」
「父王…」沈疏影有些愧疚,欲言又止。
但沈君臨已經悵然離開,背影顯得孤獨無比。
這棉襖終究是漏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