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誰敢傷我岳父
天龍城,暮色垂危
城門在連綿不絕的重錘撞擊下,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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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糧草耗盡已達三日,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死亡的氣息。
沈君臨倚靠在昏暗的屋內,窗外哀嚎和怒吼不斷。
那是他跟隨自己從中原千里迢迢奔赴北疆的孩子們。
無數年輕的南府軍面孔,正一個接一個地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這位歷經滄桑的南王,終究是忍不住滾燙的淚水滑落眼角。
他知道,是時候了。
「顧墨…」沈君臨聲音嘶啞,掙扎著想用手肘想要撐起身體,但失敗了。
「扶…扶我起來!」
「南王!」顧墨正在院中觀察城外動靜,聞聲立刻沖入,「您的傷勢絕不能妄動!」
「是時候了…」沈君臨語氣平靜,坦然一笑,「不能再有更多的孩子為我犧牲了…扶我出去。」
「南王!」顧墨再也抑制不住,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您怎能放棄,將士們仍在死戰,未曾認輸,只要我們堅守,敵軍久攻不下,權衡利弊之下,必定會轉向北涼的啊!」
沈君臨蒼白如紙的臉上浮現苦澀。
他掙脫顧墨的手,踉蹌著扶住門框,一步步挪向院子中央。
即便身處絕境,那份屬於開國雄主的挺拔風骨依舊凜然不屈。
剎那間,歲月的滄桑仿佛褪去,他挺直身軀,仰望天穹暮色,「千古風流人物,豈懼腐朽之軀?」
「我雖身死,統一天下之志,永不熄滅!」
腦海中閃過寧遠堅毅的身影,他欣慰地笑了:
「誰來終結亂世,其實並無所謂,若是寧遠那小子…更好。」
「因此,我必須死!唯有我死,方能換取更多生機,你們才能全力輔佐他,助我完成大業!」
「顧墨,」他伸出手,「陪本王…走完這最後一程吧。」
「自此之後,你我君臣緣分…盡了。」
顧墨死死咬住嘴唇,淚水洶湧而出。
他不再勸諫,用力抹去淚水,重重叩首:「臣!遵旨!陪主公…走完這最後一程!」
顧墨親手扶沈君臨登上馬車,接過韁繩。
他駕馭著馬車緩緩前行,心中只祈求時間再慢點,再慢點。
若能多陪伴主公片刻,他寧願拿自己性命去換。
周圍的南府殘兵目睹這一幕,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廝殺聲驟停,所有倖存者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齊刷刷聚焦於那輛承載著他們敬愛主公的馬車。
馬車碾過沉默的隊列,身後驟然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吶喊:
「南府軍,恭送主公,主公且慢行!我等隨後便來!!!」
話音未落,一聲驚天巨響。
厚重的城門轟然洞開,大乾先鋒鐵騎如黑色的鋼鐵洪流洶湧而入,瞬間撕裂了南府軍最後的防線。
殘存的南府戰士被裹挾著向後擠壓,屍骸迅速鋪滿了通往城中心的街道。
南府軍戰士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築成一道道壁壘,即便體力早已透支,依舊死死守住每一寸土地,只為延緩敵軍靠近他們的主公!
「沈君臨!」馬背上,一身玄黑重甲的羽雷鈞手握亮銀長槍,朗聲大笑,聲音穿透混亂的戰場。
「你南府軍這份忠心,倒讓本公子佩服!可惜…改變不了你的結局。」
「殺我一人足矣!休要傷及滿城無辜兒郎!」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響起,回應了羽雷鈞。
「本王前來赴死!」
馬車出現,南府軍殘部瞬間反應了過來,用自己的身體將馬車層層護住,滿臉不敢相信。
他們都不知道沈君臨做出的這個決策。
車簾掀開,沈君臨在顧墨的攙扶下,拄著劍,巍然走出,目光灼灼看向前方那硬朗的男子。
「羽宰相的大公子,羽雷鈞?」
羽雷鈞勒住戰馬,微微頷首,「多謝南王還記得晚輩的名諱,正是在下。」
「今日特來此間,只為請南王…赴死,」羽雷鈞的語氣平淡,正值意氣奮發的年紀。
沈君臨灑脫一笑,喟然長嘆:「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羽家的麒麟兒,竟也成長到如此地步。」
「本王一生征戰,想過敗於諸多豪傑之手,卻獨獨…料不到會折戟於你這後生晚輩手中。」
「你用兵之道,頗得其父羽相之風,恭喜你,贏了這一局。」
對於與雷鈞這些日子在戰場指揮作戰,堪稱老練。
沈君臨言語中竟無半分頹唐,只有對強者的認可。
羽雷鈞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笑來:「取你項上人頭,於雷鈞而言,不值一提。」
話鋒一轉,「畢竟,我真正的目標,是如今那位新晉的北涼,也就是你的好女婿。」
「南王,你猜我最終會贏嗎?」羽雷鈞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你可能會贏,也可能…會輸。」
沈君臨的回答充滿自信,眼中精光閃爍,「我那女婿,並非你想像中那般簡單,莫要小覷了他。」
「有趣。」羽雷鈞昂首,語氣狂傲,「但我斷言,他必敗無疑。」
「因為我麾下乃是大乾王師,兵強馬壯,氣吞萬里!」
「而他,不過是個盤踞一方的軍閥,糾集了一群烏合之眾的宵小之徒罷了。」
「他若真有膽魄與我決一雌雄,此刻就該率軍來救你,而不是像只縮頭烏龜一樣龜縮在北涼!」
「成了王,卻丟了義字當頭的君子之風。」
「這樣的王,算不得真王,頂多…是個王八!」
「南王,您說是不是這個理?」羽雷鈞的言語愈發刻薄惡毒。
沈君臨神色不變,「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有所舍方能有所得,此乃大道智慧。」
「若因小仁小義而錯失大局,方為真正的愚夫。」
「我那女婿的心性,本王再清楚不過,他…斷然不會做此等蠢事。」
「哼,南王倒是巧舌如簧,只不知你的這副殘軀,可有你這張利嘴這般強硬?」
命令落下的瞬間,後方倖存的南府軍將士們目眥欲裂,雙膝跪地,悲慟的哭喊響徹雲霄:「南王——!!!」
沈君臨緩緩回頭,對著這些誓死追隨自己的部下,露出一個釋然而灑脫的微笑:「跟著本王,讓諸位受苦了…」
他深吸一口氣,面向羽雷鈞,聲如洪鐘,響徹戰場:
「羽將軍,本王在此,殺我一人,可止干戈!」
「但求你…放過我江南子弟,勿再傷他們分毫!此諾,可應否?!」
「可!」羽雷鈞眼中精光暴漲,長槊斜指,嘴角咧開殘忍的冷笑:「請!南王…赴死!」
「恭送南王——!!!」
他們知道,今日之死,是為了保存力量,為了那未竟的夢想。
他日,必將百倍奉還!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天地風向大變,天穹似龍吟響徹整個黃土高原。
「殺氣!」羽雷鈞眸子一縮,陡然回頭看去。
緊接著一道驚雷怒吼震懾戰場,
「北涼王在此,誰敢傷我岳父——!!!」
聲音未落,一道矯健如龍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駕馭著一匹神駿的戰馬,悍然沖入大乾軍陣地後方。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伴隨著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能撼動山嶽的恐怖氣息,似蒼龍在鎮北軍上空,直衝霄漢!
是寧遠!
「是你!」羽雷軍時隔一年終於看到了那人,心中傲然陡然暴漲,長槍一轉,調轉馬頭,「寧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