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這一棋,堪稱神來之筆


  漫天箭矢如飛蝗般掠過夜空,一支羽箭「篤」地釘在了託運糧草的板車之上。

  頃刻間,火苗便躥了起來。

  一名鎮北軍士卒眼疾手快,一把將箭杆拔出,抓起地上積雪便往上蓋。

  火勢雖被及時止住,卻擋不住大乾與西夏兵馬輪番不休的襲擾。

  從第一輪箭雨落下至今,已過去了整整三個時辰。

  鎮北軍為護送這批糧草,付出的傷亡已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沈君臨望著不斷倒在箭矢下的士卒,一顆心直墜谷底,即便是他覺得這一戰毫無希望了。

  「南王!」顧墨一手摁著頭盔,策馬沖至近前,聲音在廝殺聲中幾乎被淹沒,「再這樣下去,咱們全得交代在這裡!」

  「這批糧草……算了吧,放棄吧!」

  「一切等寧遠回來再說,這批糧草,讓他來定,」沈君臨看向後方,卻依然沒有看到寧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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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三個時辰了!寧王至今未歸,興許……已經提前撤了。」

  「別胡說。」沈君臨沉聲打斷,「他不可能捨棄自己的鎮北軍。」

  「可是——」

  話音未落,嘶吼聲再度震徹雪原。

  又是一千餘大乾輕騎輪番沖陣,他們不與鎮北軍貼身肉搏,只在外圍張弓放箭,一輪齊射便撤,換下一隊再度壓上。

  鎮北軍因為糧草,哪敢去追,只能被動防禦。

  不少士卒在漫天箭雨下中箭倒地,慘叫聲不絕於耳。

  沈君臨茫然四顧,心中卻清楚,照這般耗下去,糧草絕無可能安全撤出。

  魚與熊掌,終究不可兼得。

  就在他咬緊牙關,準備下令捨棄糧草、保住家底的那一刻,前方忽然傳來震天動地的馬蹄轟鳴。

  寧遠率騰家軍殺到了。

  塔娜一馬當先,陌刀映著雪光,鋒刃如霜。

  「是寧老大!寧老大回來了!」

  原本已陷入絕望的鎮北軍將士,看到寧遠一瞬,頓時軍心大振,喊殺聲如雷乍起。

  可大乾與西夏軍卒卻懵了。

  北涼王怎麼會從總營設伏的方向殺出來?

  寧遠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苗刀刀鋒划過雪地,戰馬長嘶,他一路上死死壓住的怒火在此刻徹底井噴而出,直朝那批不斷騷擾的輕騎衝去。

  那幫西夏輕騎本就是負責佯攻襲擾,眼見前方數萬兵馬壓了過來,登時慌了神,紛紛扯韁便逃。

  然而馬蹄尚未奔出多遠,騰家三子早已率部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化作一張大網,正式開始收網了。

  這本就是一場信息差之戰。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在自己一步步將鎮北軍引入陷阱的同時,寧遠早已從總營方向殺回。

  沈君臨緊握雙拳。

  縱是再沉穩的性子,被壓著打了整整三個時辰的火氣,在這一刻也終於爆發了出來。

  「全軍聽令!前去支援,殺!」

  「是!」

  鎮北軍將士雙眸幾乎噴出火來,暫時停住糧草車隊,配合寧遠與騰家軍,不出片刻工夫,便將那批騷擾不斷的輕騎徹底圍在了狼藉的雪原中心。

  「狗日的!不是喜歡放箭嗎?來啊!」

  一名鎮北軍千總額頭青筋暴起,搭弓引箭,對準西夏陣中一名首領便是一箭射出。

  那些輕騎被驅趕至中央,避無可避,純粹成了活靶子。

  這一箭既出,更多士卒紛紛效仿,硬生生將這批輕騎盡數射殺於陣前。

  「沒事吧?」寧遠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沈君臨身邊。

  沈君臨望了一眼騰家軍的旗號,大致已猜到原委,只沉聲道:「無妨,來得正是時候。事不宜遲,咱們趕路。」

  「前邊不能走了,得繞。」

  「怎麼?」

  寧遠冷笑一聲:「前邊大乾軍正張網等著呢。」

  「他們故意把你們往陷阱里引,那地方地形狹窄,一旦進去,就是活靶子。」

  「咱得趁現在魏軍和大乾總營正殺得不可開交,還有時間繞開。」

  一聽魏軍已與大乾總營交上了手,沈君臨頓時意識到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當即傳令全軍,調轉方向,繞原路火速撤離。

  浩浩蕩蕩的運糧隊伍重新動了。

  寧遠的歸來,便如一顆定心丸,鎮北軍上下卯足了勁,押著糧草消失在了沉沉暮色之中。

  天色微亮。

  魏軍與大乾總營已廝殺了一整夜。魏軍本就來勢洶洶,大乾總營猝不及防,營帳被掀翻無數,陣腳大亂。

  秦坤身中數箭,只剩一口氣吊著,眼見再無回天之力,不得不咬牙下達了撤退信號。

  魏天元並未追擊。

  他迅速收攏兵馬,循著鎮北軍的痕跡便追了下去。

  因為魏天元心裡清楚,鎮北軍此刻必定也損失慘重。

  若不能趁此機會截下那批糧草、拿下寧遠,他魏軍在北方便再無立足之地。

  浩浩蕩蕩的魏軍,渾身染著大乾軍的血,朝寧遠撤離的方向追去。

  直到當日下午,魏軍終於嗅到了鎮北軍的蹤跡。

  遠遠望去,在兩座雄峰之間的山道深處,他們瞧見了鎮北軍的尾巴。

  「大哥,快看!是鎮北軍!」

  老四魏守星以刀鋒遙指,「他們沒有走官道直插北涼,反倒繞到那邊去了。」

  「他以為這樣就能逃得掉?追!」

  魏天元一扯韁繩,率先衝下山坡,朝那兩座雄峰之間的山路追擊而去。

  之前追了幾個時辰,他心裡還沒底。

  如今親眼看到了鎮北軍的尾巴,仿佛北涼的大門已近在咫尺。

  魏天元幾乎瘋癲一般,不顧一切地帶著兵馬持刀追殺。

  然而追出三十里地後,魏天元漸漸覺出了不對。

  鎮北軍帶著糧草撤退,起初還能看到尾巴,可越追雪地上的馬蹄印越稀疏。

  再往前,竟連一個鎮北軍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不對勁。」

  魏天元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他豁然回頭望向身後茫茫雪原,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上來。

  「糟糕,中計了!那一批鎮北軍是誘餌,他們走的是官道!快,殺回去!」

  魏軍上下此刻想罵娘的心都有了。

  追了一日一夜,兵困馬乏,人已到了極限。

  此時再想掉頭去追,最佳時機早已錯失。

  然而真正讓魏天元感到絕望的,還在後頭。

  此時此刻,駐守北涼的軍隊已正式與押送糧草的隊伍會合。

  李崇山望著那一輛接一輛、望不到盡頭的糧草車隊,老臉都在微微發顫。

  北涼有救了。百姓有救了。

  寧遠灌了一口涼水,就著乾糧草草填了填肚子。確認魏軍尚未追上來後,他擦了擦嘴角,若有所思道:

  「這魏天元還沒徹底失心瘋,應該是發現中了金蟬脫殼的計,現在八成打算逃了。」

  「那咱們殺回去,趁勢要他的命!」

  一眾鎮北軍將士激動不已。

  昨日還深陷絕境之中,如今不僅絕處逢生,還讓魏軍、大乾、西夏三方都損失慘重。

  這份痛快,如何能忍得住?

  沈君臨卻搖頭道:「眼下糧草為重,大乾未必不會捲土重來,窮寇莫追,方是正道。」

  寧遠笑了一下,摸著下巴琢磨道:「可我覺得,眼下反倒是個機會。」

  「做掉魏天元,他後方剩下的魏軍就徹底散了。」

  「要是讓他喘過這口氣,下次再想弄死他,可就難了。」

  「你想好了?」沈君臨不贊同這個做法,卻還是尊重寧遠。

  畢竟此番絕境求生,能將糧草安全帶回,已是奇蹟。

  而寧遠不僅做到了,還順手讓魏軍與大乾兵馬兩敗俱傷。

  這一著棋,堪稱神來之筆。

  「北涼出來的鎮北軍,隨我出城追殺魏天元,他們眼下人困馬乏,走不了多遠。」

  「是!」

  一眾精力飽滿的鎮北軍將士齊聲抱拳。

  所有人輕裝上馬,刀弓齊備,緊隨寧遠,直朝魏軍撤退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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