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大金女人的腰
一個時辰後,三匹快馬自草原深處疾馳而來,到了寧遠面前,馬上斥候翻身滾落,氣喘吁吁。
「寧老大,大乾確實有一萬兵馬,屬下粗略點了點,能戰之兵大約七千有餘。」
「輕騎多少?」寧遠問。
「輕騎約兩千,另有三百重甲護送。」
「大乾還是大手筆啊,護送幾千傷兵,動用輕騎兩千,重甲三百。」寧遠冷笑。
這絕不算一個小數目,尤其那三百重甲騎兵,足以在一場小規模戰場上橫壓左右、扭轉勝負。
寧遠轉頭看向身後:「大乾的輕甲都換好了嗎?」
「換好了!」五百鎮北軍早已換上大乾的輕甲和兵器,夜幕中幾可亂真。
另有五百人已提前潛入遼陽東京城,蟄伏待命。
「王天臣,」寧遠喚道。
王天臣被人拖上前來,忙不迭應聲:「寧王,王某在。」
「想活命,該怎麼做你自己清楚,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王天臣瘸著一條腿,忍痛站直了身子:「寧王放心,您給王某將功贖過的機會,王某怎敢亂來。」
「來了!」
話音剛落,遠方地平線上煙塵騰起。
三百重甲在前方列陣碾來,蹄聲如悶雷,兩千輕騎在左右雙翼展開,將中間步兵護住。步兵陣中,傷兵互相攙扶、輪流抬著擔架,隊伍拉得極長,一眼望不到頭。
整個軍隊給人一種軍紀非常好的感覺。
王天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大腿,不動聲色地將下擺布料往下扯了扯,遮住傷處,旋即挺起胸膛,望向遠處。
「王大人何在?」
大軍前列,重甲騎兵中央,一個年約四十出頭、麵皮黝黑、蓄著濃密短髭的將領高聲喊話。
王天臣餘光掃向身後。
寧遠已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做出一副攙扶的模樣,扶著王天臣往前迎了十幾步。
「高將軍,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王某在此恭候多時,途中可還平安?」王天臣臉上堆笑。
「倒也無恙,」那高將軍騎在馬上,目光卻在王天臣身上來回打量,最後落在他的腿上,「不過王大人,你這腿……」
他注意到王天臣走路時需要身邊那個年輕的大乾小卒攙扶,眼底泛起狐疑。
王天臣本能地拿餘光瞟了寧遠一瞬,接著乾笑道:
「別提了,來遼陽東京城途中,我那五百兵馬遭遇了一夥草原悍匪,這腿被對方捅了一刀,好在沒傷著根本,不礙事。」
「所以我剛剛才問,高將軍途中可安全啊。」
「五百兵馬,其中還有一百多輕騎護送大人你一人,什麼草原悍匪如此彪悍?」
高將軍微微眯起眼睛,「王大人,你這……怕不是遭遇悍匪吧?」
寧遠低著頭,聞言也不禁抬眼掃了一眼這滿臉鬍子的大乾將領。
此人竟連太原王氏的人都敢當面質疑,警惕心之重,遠超預想。
王天臣卻不見慌張,擺擺手笑道:「那幫悍匪確實彪悍,又是趁夜突襲,我軍毫無防備,這才讓他們得逞了。」
「王大人還是要多留些心眼。」
高燕青翻身下馬,手中配刀卻一刻不曾離身,走到王天臣面前,擠出一絲笑來,「畢竟西域不是咱們的地盤,晚上睡覺,最好不要睡太死。」
他頓了頓,又道:「這些西域之人,許多表面臣服我大乾,背地裡誰也說不準會不會亂來。」
說著,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王大人,咱們接下來還得日夜兼程趕往肅州,您這腿一直拖著,小的擔心傷口惡化。」
「來,我替你看看。」
話音未落,他當真便要蹲下身去察看傷勢。
寧遠眼神驟然一凝,指節無聲按上了腰間配刀,殺意緩緩滲出。
這姓高的嘴上叫著「王大人」,姿態擺得恭敬,實則從頭到尾並未將王天臣真正放在眼裡。
而他竟要親自驗傷。
這種老兵油子,只需一眼,就能從傷口看出破綻。
王天臣豈會不懂。
他當即後退一步,伸手攔住:「欸,高將軍,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怎能委屈您親自替王某上藥?使不得,使不得。」
他順勢將高燕青扶起身來,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大軍一路勞頓,還是早些安頓歇息,這藥啊,給我便是,我自己上就好。」
高燕青咧了咧嘴,目光越過王天臣,掃向寧遠身後那一眾「大乾士卒」偽裝下的鎮北軍,最後又將視線緩緩收回到王天臣臉上。
「行吧,這些天日夜兼程,連著趕了好幾天的路,我這些弟兄確實也乏了。」
他轉過身,揚聲道,「傳令下去,就地安營紮寨,生火造飯。」
「等等,將士們,都等等!」王天臣連忙笑著打斷。
「這外邊天寒露重,我早已跟完顏王爺說妥,在城裡頭挑好了住所。」
「高將軍,讓將士們進城歇息吧。」
「嗯?」高燕青面上還掛著一絲笑意,眼角餘光卻陡然收緊。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王天臣一番,語調不變,話卻淡了幾分。
「王大人,我等都是一幫糙老爺們,習慣了以天為被、以地為床。」
「為了不耽誤明日的行程,我看就沒這個必要了吧?」
王天臣一瘸一拐走到他身邊,伸手勾住高燕青的肩膀,作勢要往寧遠視線之外帶。
寧遠神情微冷,立刻佝僂著腰跟上前去,嘴裡念著:「王大人,小的扶著您。」
王天臣看了寧遠一眼,道了聲「多謝」,旋即湊到高燕青耳邊,壓低了聲音:
「高將軍,這大金的女人,你應該還沒嘗過滋味兒吧?」
「我呢,特意給你挑了一個絕色美人,眼下正躺在床上等你呢。」
一聽到「女人」二字,高燕青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迅速暗了下去。
「王大人,這不好吧?要是傳到郡公耳朵里,就怕有人拿這事做文章啊。」
王天臣嘆了口氣:「高將軍這般推辭,莫非是怕王某害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說到底,你我二人在太原王氏面前,在那位郡公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罷了。」
「我雖掛著一個『王』姓,地位卻低得很,形同螻蟻。」
「而高將軍雖是我太原王氏的附屬一脈,想來也能體會這寄人籬下的難處。」
「我就是在西域有些想家了。」
「瞧見高將軍,便像是找到了知心人。」
「我的苦,只有高將軍能懂啊,這才想著借這個機會,好好跟將軍喝兩杯,說說掏心窩子的話。」
高燕青沉默了一下,道:「若是吃飯喝酒倒也無妨,女人便免了。我帶兩個護衛進去便可。」
王天臣心一沉。
想讓這一萬人全部進城,怕是難了。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繼續,袖中的手悄悄戳了戳寧遠。
寧遠沒有回應。
這下王天臣當真犯了難。寧遠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必須把所有人弄進城。
可若再繼續強勸,只怕反要露出馬腳。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一旁的高燕青見他面色為難,反倒以為是自己的話掃了對方的興,沉吟片刻,鬆了口:
「行吧,反正就算進了城,諒他完顏不破也不敢亂來。」
「王大人,那我就替我這幫弟兄,多謝你的好意了。」
王天臣心頭狂喜,面上不露,當即做出一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