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比劃比劃?
皓月當空,鐵甲森然的軍陣後方,一頂軍帳內,副將給塔贊斟滿一碗羊奶酒,試探著提醒道:
「塔贊將軍,這位北涼王絕非等閒之輩,老傑西將軍生前可再三叮囑過,千萬不要小瞧了他。」
「他這般故意拖延,我擔心……鎮北府的援軍會不會正在趕來。」
火光跳動,碗中倒映出一張粗獷的國字臉,鋒芒盡顯。
塔贊瞥了一眼身旁那柄十幾斤重的大刀,冷笑一聲:
「鎮北軍的糧草已所剩無幾,主力又駐守肅州,得保存體力。」
「就算他們知道自家北涼王深陷我吐蕃重圍,沒有兩天工夫,也斷然趕不過來。」
他冷哼一聲,將碗中羊奶酒一飲而盡,隨即嗤笑道:「縱使他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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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長出三頭六臂,也休想殺出我吐蕃鐵騎的包圍圈。」
話音未落,帳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小卒翻身下馬,跌跌撞撞扯開帳簾,單膝滑跪進來,驚恐萬狀:
「將……將軍!北……北涼王他……」
「怎麼了,你娘死了不成?慌什麼,慢點說。」
塔贊瞧不上他寧遠,即便尚傑西老將軍將他吹得神乎其神,但方才遠遠一瞥,也不過如此。
「將軍,那北涼王獨自一人策馬朝咱們軍陣來了……不知道在耍什麼心機。」
「一個人就把你嚇成這副鬼樣子?滾!」塔贊豁然起身。
眼見手下士卒竟被一個寧遠嚇得方寸大亂,他胸中怒火更盛,抬腳將那士卒踹到角落,抓起大刀,翻身上了高頭大馬,直奔大軍陣前。
等他在陣側放眼望去,神情不禁微微一動。
當真只有一人。
寧遠單槍匹馬,手持陌刀,背著那柄特製長弓,馬鞍一側掛著連弩。
星月之下,銀輝萬縷,何為氣吞山河,雄姿英發?
縱然面對如鐵甲城池般的吐蕃鐵騎,這位北涼王的眼中,依然燃燒著那份獨屬於這個時代的王者之氣。
「北涼王!寧!遠!」
隔著九丈距離,塔贊此刻終於將寧遠的樣貌看了個真切。
身高八尺,比當初狩獵時所見,皮膚更黝黑了不少,兩鬢雖染白霜,卻不顯絲毫老態。
反而當他抬起眼眸時,那股磅礴的氣場,竟震懾得胯下吐蕃鐵馬連連打響鼻,不自覺地向後退卻。
見此情景,塔贊體內的酒意頓時散去大半。
他舔了舔嘴角,目光陰冷地望向寧遠,不怒反笑:
「寧王好大的威風啊,竟嚇得我吐蕃鐵騎都在發抖。」
「怎麼,不打算再掙扎片刻了?」
寧遠神色淡然:「我跟你走,放我的兄弟們離開。」
「涼王這是在求我,還是在要求我?」塔贊見寧遠這般說,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得意,昂起頭,歪著腦袋冷笑道。
「若我是在求你,你才該小心了,若我是在要求你這麼做,那你該謝我。」
「哦?此話怎講?」
「若我求你,我鎮北軍絕然不答應。」
「相信我,若非為了這一批大乾糧草,我鎮北軍足可將你們挫骨揚灰,鎮北軍——」寧遠的聲音擲地有聲,宛若驚雷,「從不求人!」
塔贊虎軀一震,猛地望向寧遠身後。
在那月色盡頭的一線天際下,黑壓壓的鎮北軍輕騎手持馬槊,正沉默地凝視著寧遠的背影。
肅殺之氣,宛若鐵林,能將一切洞穿。
塔贊頃刻間酒意全消,當即抱拳低頭,再不敢有半分造次。
鎮北軍若是搏命,普天之下諸侯藩王,誰人無懼?
「寧王放心,我家贊普只是想見您一面,絕無惡意。只要您願意配合,您的下屬和糧草,盡可自由帶往肅州,我吐蕃絕不阻攔。」
塔贊抱拳躬身,眼神警惕地鎖定寧遠,額頭一滴冷汗悄然滾落。
寧遠未再多言,只一扯韁繩,胯下戰馬便與他擦肩而過。
馬蹄踏過原野,陣前一線吐蕃鐵騎紛紛垂首折腰。
「寧老大!」目送寧遠隨軍遠去,白劍南緊握手中苗刀,猛地一扯韁繩。
「按寧老大的計劃,走!」
「是!」
怒吼如雷,震得遠方吐蕃軍陣為之一顫。
薛紅衣默然無言,回首望了一眼寧遠離去的方向,也策馬跟上了隊伍。
……
翌日,烈日高懸。
吐蕃軍連夜趕路,已行出二十公里開外。
兩萬吐蕃鐵騎將寧遠死死圍在中心,前方鐵騎開道,左右雙翼看似護衛,實則嚴防寧遠耍什麼花樣。
「兩萬大軍,只為押解一人!」塔贊的副將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寧遠,仍覺如夢如幻。
塔贊便策馬行在寧遠身側,肩上扛著大刀,一整晚都好奇地打量著寧遠手中的陌刀,終於按捺不住開口道:
「寧王不必如此嚴肅,雖您斬殺了我吐蕃三大名將之一的赤論桑大將軍,但塔贊對您十分敬重,畢竟我吐蕃武將,向來只敬強者。」
「不過……」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寧遠手中的陌刀,「比起這些,我更好奇寧王您手中這柄奇形大刀,不知……」
寧遠微微一笑:「想比試比試?」
塔贊本就是個武痴,生性好鬥。
原本他只是想瞧瞧這刀的威力,聽寧遠這麼一說,體內好鬥的血性登時被點燃,當即便摩拳擦掌,渾身如百爪撓心。
「嘿嘿嘿,聽聞北涼王實力不俗,俺塔贊也是個武痴,早年是戈壁上的馬匪,後來因勇武被召進軍營,一路混到了贊普近衛。」
「您若是……」
「將軍!」副將聞言臉色大變,快步折返,「萬萬不可!寧王乃是我吐蕃貴客,眼下當務之急是將其安全護送至布達拉宮。」
「鬥武之事,實在不妥。」
這番話音如同冷水,登時澆滅了塔贊的昂然戰意,他正要嘆氣作罷,寧遠卻開了口:
「無妨,雖說我這人不好鬥狠,但見塔贊將軍如此好武,指點一二倒也無不可。」
「嗯?」塔贊雙眼圓瞪,胸膛一挺,呼吸粗重如牛。
「寧王莫要激俺!俺這左臂發力,少說也有近兩千斤之力,右臂更是足有三千斤。」
「這一刀劈下,戰馬亦可攔腰截斷,無人能擋啊!」
外家硬功夫。
寧遠淡然一笑:「我這臂力倒未曾細測過,但若單論蠻力,整個鎮北軍武將之中,僅有兩人能壓我一籌。」
「如何,比不比?」
「好啊!那就比一比!來人,給我擺開軍陣!」
「將軍!」副將嚇得滿頭大汗。
「怕什麼!比劃兩下子怎麼了,你是怕我傷了他不成?放心,老子留著勁兒便是了。」塔贊眉頭緊鎖,一臉不耐煩。
這狗娘養的若再敢多嘴一句,自己非得劈了他不可。
副將見此,只得無奈嘆息,退至一旁,嚴令所有人加強看守。
吐蕃鐵騎當即圍出一處方圓近百丈的空曠戰場,寧遠與塔贊馭馬列陣相對。
一陣裹挾著草屑的熱風驟然翻飛而起。
「殺!」塔贊一聲怒吼,全身氣血翻湧,掌中那口古樸大刀暗藏沉凝殺機,直朝寧遠劈去。
「寧王,得罪了!讓俺看看北涼頭領的本事!」
寧遠不言,餘光掃過戰場四周。
待對方沖至近前,他手中陌刀一轉,單臂便是強勢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