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人算不如天算


  「啊——!」

  景傾城崩潰的尖叫撕裂夜空,迴蕩在蒼茫四野,身體一軟,重重地從馬背上摔落。

  宛若一灘爛泥。

  山坡上,那位堪比吐蕃尚傑西的大景軍魂,血狼騎的老將軍,此刻面如死灰,已然氣絕。

  唯有那雙飽含無盡遺憾的老眸,至死不曾合上,執拗地望向大景的方向,仿佛還在訴說著他戎馬一生的傳奇,與未曾來得及說出口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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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統……大都統……」

  景傾城泣不成聲,眸中血絲密布,一聲聲呼喚著這個她唯一信得過的老人。

  是他看著自己長大,是他在她每次任性時板著臉,讓她記住自己是大景長公主該有的樣子。

  可如今,這張嚴肅又慈祥的面孔,再也看不見了,那熟悉的訓誡,再也聽不到了。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景傾城徹底瘋了。

  她一隻手攥住馬鞍,用盡全身氣力爬了起來,猛地抽出馬鞍上那柄大景制式彎刀,嘶吼著朝山坡上的何梟不顧一切衝去。

  何梟隨手將蕭破軍的屍身推落馬下,昂首淡漠道:「都愣著做什麼?鎮北軍殺了咱們血狼騎的大都統,還不速速將這兩個賊人拿下!」

  「殺!」

  數十名貪狼騎從山坡上俯衝而下,刀槍並舉,撲向那個尖叫著、怒吼著、滿頭白髮女人。

  「天意啊,」寧遠仰天長嘆。

  自己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好不容易才把景傾城送到後方,如今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下一刻,他眼神驟然一冷,猛地一夾馬腹,倒拖陌刀,策馬沖了上去。

  「你們這幫畜生,我要給大都統報仇——!」

  景傾城忽覺後領一緊,整個人雙腳懸空。寧遠沖了上來,一把將她拎起摁在馬背上。

  戰馬揚蹄急停,寧遠目光只是死死鎖住山坡上的何梟。

  他要將這張臉,牢牢刻進腦海里。

  「寧遠,殺了他!你給我殺了他!我什麼都不要了,你殺了他!」

  「夠了,」寧遠聲音低沉,「先離開這裡,這一場……咱們敗了。」

  「不要!你給我殺了他!寧遠,你殺了他啊——!」

  寧遠眉頭緊鎖,不再理會她的嘶喊,撥馬便往回沖。

  是夜,號令聲在草原上空沉沉炸響。

  「鎮北軍,撤——!」

  大軍殺出重圍,跟隨著寧遠,狼狽退出大景。

  何梟在後方揮舞著長刀,亢奮得幾乎失態:「鎮北軍殺了大都統!血狼騎給我追!給大都統報仇!」

  「誰能斬了寧遠,官升三級,賞銀萬兩!」

  何梟激動萬分,自個兒是萬萬沒有想到,這支連敗西夏與吐蕃的鎮北軍,竟會在自己手中落得如此狼狽逃亡的境地。

  這份功勞,簡直是從天而降。

  戰馬狂奔。

  鎮北軍此番損失慘重,數萬兵馬盡顯疲態,沉默的行軍隊伍里,只剩下馬蹄沉悶地敲打著大地。

  「寧老大,你把她打暈了?」王猛靠過來,看了一眼寧遠懷中因情緒過激而昏厥的景傾城。

  寧遠沒有解釋,擔心的看向身側的薛紅衣。

  她的右臂,從衣袖到甲冑都被鮮血浸透,鮮血順著她的手臂,不斷滴答滴答流血。

  另一邊的塔娜,同樣滿身狼狽。

  自鎮北軍踏入西域以來,這一戰打得最險,也最難堪。

  寧遠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這時薛紅衣仿佛穿了自己男人的心思,鳳眸堅定地望向遠方。

  「寧遠,抬起頭來,」薛紅衣聲音里沒有責怪,沒有怨言,只有心疼。

  繼續道,「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我們想要的。」

  「可誰能保證每戰必捷?誰能保證每一次謀劃都能如期如願?誰又能保證,每一個跟著你出來的兄弟都能有個好結果?」

  「不要沮喪,更不要自責,向前看,至少……你還有我們,這裡沒有人會怪你。」

  寧遠一怔,緩緩回頭望向身後的鎮北軍,一張張疲憊的面孔紛紛抬起,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沒有人說話,卻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王猛咧嘴一笑:「沒事兒,好歹是在別人地盤上,兵馬也不占優,再說了,咱又不是全軍覆沒,對吧?」

  寧遠長嘆一聲,聲音喑啞:「可惜了……在這場仗里死去的兄弟們。」

  「先甩掉大景的血狼騎再說吧。」

  三天後,鎮北軍一路被追殺至吐蕃邊境。

  踏入這片屬於寧遠的地盤後,大景血狼騎終於不敢再深追。

  他們勒馬在邊界徘徊不去,一個個眼含血光,森冷地盯著遠去的鎮北軍,像一群不甘離去的真正血狼。

  很快隨著寧遠回到布達拉宮,前腳剛下馬,眼前猛地一黑,轟然倒地。

  這一幕讓眾人嚇得不輕,一窩蜂的聚集了過來。

  薛紅衣上前檢查,這才駭然發現,寧遠腹部竟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這些天,他竟然一直在硬撐著,不讓任何人察覺。

  寧遠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回到了前世那間空蕩蕩的別墅,身上穿著寬鬆的浴袍,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偌大而冷清的家。

  樓下正在開派對,無數所謂的朋友和泳裝美女在重金屬的轟鳴中忘我扭動。

  可那份熱鬧,與站在窗前的他毫無關係。

  他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裡,仿佛丟失了一段極為珍貴的記憶。

  「我……到底忘了什麼?」

  寧遠低頭看著杯中紅酒,玻璃上映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大背油頭,五官頹廢,一個滿身疲憊的中年男人。

  他覺得自己心裡空落落的。

  就在這時,腦中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很多個熟悉的聲音。

  「寧老大,你醒醒,寧老大,你看看我啊!」

  「夫君,你別嚇我,你醒醒……」

  「好吵……」寧遠煩躁地掀開眼皮,昏黃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床前擠滿了人,一張張髒兮兮的臉湊了上來,驚恐的、悲傷的、害怕的,重重疊疊。

  他想認出這些面孔,可實在太累了,眼皮一沉,又墜入了黑暗。

  再次睜眼時,床邊幾個腦袋趴在床沿上,沈疏影,秦茹,薛紅衣,塔娜,還有滿頭白髮的景傾城。

  寧遠揉了揉眼,稍稍恢復些氣力,想要起身。

  「夫君?」伏在枕邊的沈疏影被這細微的動靜驚醒,猛然抬起頭來。

  寧遠一愣,隨即苦笑:「抱歉,沒想吵醒你們的。」

  幾個女人都醒了,紛紛圍攏過來,嘰嘰喳喳,又哭又笑,吵得寧遠腦仁發脹。

  秦茹連忙抬手制止:「妹妹們,夫君剛醒,安靜些,都安靜些。」

  眾人這才捂住嘴,眼裡卻壓抑不住激動。

  「夫君,感覺怎麼樣,好些了沒有?」秦茹最是鎮定,俯身詢問。

  寧遠掀開羊毛被子,低頭看了看腹部纏裹的紗布,點點頭:「目前還好,就是肚子有些餓,還有……想撒尿。」

  「好好好,餓了就是好事,說明身子在恢復了。」

  「夫君,我這就去吩咐下邊的人備飯,」秦茹快步走出房門,直到拐過長廊,這個一直表現得最沉穩的女人,才猛地捂住嘴,喜極而泣。

  等她還不容易整理好情緒,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擦了擦眼角,又快步朝膳食房走去。

  屋裡,沈疏影起身去尋尿壺,薛紅衣則直接上手去扯寧遠的褲子:「我來給你扶著。」

  「你幹啥呢?」寧遠連忙拍開她的手,「我是受傷了,又不是癱瘓了。」

  幾個女人攙著他起身,挪到牆角。

  寧遠剛解開褲子,忽覺背後幾道目光灼灼地盯來,頓時頭皮發麻。

  「臥槽,能不能別盯著老子?撒尿呢,幹啥呢這是!」

  「哦哦哦……」幾個寧家女人齊齊背過身去,互相看了看大家,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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