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各懷鬼胎
大漠與草原交接之地,一棵枯樹之上,一頭鎮北軍的蒼鷹歪著腦袋,居高臨下,好奇地打量著下方血狼騎的鷹隼,做出飛撲的動作。
就在這時,遠處中軍帳走出兩軍代表,地上鷹隼好奇抬頭看向景傾城,瞬間起飛沖天而起,頓時蒼鷹撲了個空,氣得它轉頭看去,到底是誰壞了它的好事。
「那就這樣定了。這場戲既然要做,就要做真,不然引不出乾驍這隻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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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叉著腰走在前頭,身後景傾城和蕭子龍緊隨其後。
「那萬一要是引不出乾驍呢?」景傾城擔憂道。
寧遠齜了齜牙,沉思半晌,又抬頭看了看刺目的太陽,長嘆一聲:「那就真沒辦法了。」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一旦察覺咱們聯手,肯定會馬上帶著三萬貪狼騎撤走。西域他待不住,北方有羽家人,也不會放過他。他只能往南方楊無敵的地盤逃。」
「一旦讓他在南方再度崛起……」
說到這裡,寧遠笑著轉過頭:「先這樣吧。」
景傾城撩了撩額前一縷白髮,意味深長地看了寧遠一眼,輕聲道:「那祝我們成功。」
「走了,」寧遠大手一揮,召集眾人拔營,即刻返回吐蕃。
看著寧遠遠去的背影,景傾城美眸低垂,雙手本能地放在了自己小腹上。
但很快,她的眼神便堅定起來,揚聲下令:「召集血狼騎,繼續持續推進,攻打吐蕃的鎮北軍!」
「是!」血狼騎齊聲如洪。
表演正式開始。
按照雙方商議的方案,鎮北軍一邊抵抗、留下痕跡,一邊撤退,而血狼騎則窮追猛打。
烈日高照,橫渡戈壁。
密集的馬蹄聲頃刻間掩蓋了一切,濺起漫天塵土。
周窮看了一眼身後地平線上開始露頭的血狼騎,露出白牙,笑著看向前邊的寧遠:
「寧老大,我怎麼感覺血狼騎在跟咱們較勁呢?追得這麼緊,至於嗎?」
寧遠灌了一口水,也回頭掃了一眼,苦笑道:「比賽唄,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雖然是聯盟,可別給咱丟了面兒。」
「哪個狗日的要是掉了隊,老子踹他屁股。」
這不像追殺,反倒像是一場貓抓老鼠的遊戲。
鎮北軍眾人聞言也不敢懈怠,以更快的速度移動,偶爾命人朝身後打一發鐵火炮。
周窮喊道:「寧老大,讓我來一發,就一發!」
「滾犢子,黑火藥有限,你給老子一邊去。」
日落西山,很快就到了深夜,兩軍所過之路的戈壁上,幾道身影頭頂巨大的月亮翻身下馬。
一人走到被黑火藥炸出的黑坑前,抓起一捧土聞了聞,轉頭看向上方的頭目:「老大,是那黑火藥的氣味兒,還怪好聞的。」
「從鎮北軍使用黑火藥的頻率來看,他們的輜重應該是越來越少了,一切正朝著乾王預料的方向發展。」
黑坑上邊,那頭頭蹲了下來,冷笑道,「血狼騎這把刀可真好用,他們要是不拼命,還真沒辦法對付鎮北軍這幫牲口。」
他起身從籠中放出那頭鷹隼,又從布袋中取出一條已經放過血的蛇,丟給它,讓它補充體力。
等它吃飽後,頭目將一路上獲取的情報全部寫下來,塞進竹筒里。
「小畜生,可不敢耽誤軍機,給老子飛快點,去吧!」
鷹隼在幾人頭頂盤旋了一圈,撲騰著翅膀飛向夜空,橫跨戈壁,穿越草原,掠過重重大山,最終在第二天黃昏,落在了斗笠男人的手臂上。
「來信了,」斗笠男人看向遠處的乾驍。
乾驍頭也不回,淡淡脫口而出:「念。」
斗笠男人笑著打開密信,一邊念一邊走向乾驍:「他們說,血狼騎正窮追不捨地追殺鎮北軍。」
「從分析來看,鎮北軍使用黑火藥的頻率已經越來越少了……」
走到乾驍身邊,斗笠男人笑著伸手將頭頂斗笠往上推了推,那雙狹長的眸子直勾勾盯著乾驍:「看來鎮北軍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
「咱們可以出手了?」
乾驍並未回答,只看著遠方,夕陽染紅了青石板,仿佛一面鏡子。
良久,乾驍轉身走去,斗笠男人一愣,隨即聳了聳肩膀跟上。
二人在城池中閒庭信步。
「再等等,我總覺得有貓膩。」
斗笠男人嘆氣:「乾王,機會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如果寧遠大勢已去,他肯定不會繼續留在西域,立刻就會帶著殘存兵馬往北涼跑。」
「北涼啊,那是他的地盤,城池有多堅固你也是知道的,再說了,在他後頭還有個沈君臨。」
「那人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咱們……」
話說到一半,忽然迎上乾驍冰冷的目光,斗笠男人頓時如鯁在喉。
乾驍收回目光,緩緩開口:
「如果他繼續堅守吐蕃而不退,這才是我應該擔心的,相反,如果他真照你所說,知道自己在西域沒了黑火藥,失去了跟我掰手腕的資格。」
「從而做出撤離西域的打算,那才是我想要看到的。」
「啊?」斗笠男人撓了撓頭,「為啥啊?」
乾驍白了他一眼,略顯無奈,那表情仿佛在說「豬腦子」。
他難得耐心解釋道:「如果他駐守吐蕃,說明他還有一戰之力,一個失去了黑火藥的鎮北軍,你覺得他真的會在西域跟咱們玩命?」
畢竟北涼,太遠,寶瓶三州才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讓幽州羽家忌憚的根本原因。
他沒有必要冒著生命危險,為了一個西域,把自己這身皮囊交代在這裡。
這是本末倒置。
斗笠男人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乾王,不愧是你啊!我怎麼就想不到呢?」
乾驍深深吸了口氣:「所以那些年,你在南方到底學會了什麼?」
「殺人越貨,睡南方小娘子,」斗笠男人語氣驕傲。
乾驍不再理會,揮了揮手轉身離開:「繼續讓他們探,一旦確認鎮北軍從吐蕃撤離,馬上傳信。」
「是是是,」斗笠男人敷衍地抱了抱拳,直到乾驍徹底走遠,他斗笠下那張玩世不恭的臉陡然陰沉下來。
「來人,」斗笠男人冷冷道。
城池之下,那片夕陽無法籠罩的角落,三道黑影齊齊浮現。
「在!」
「可以傳令通知北方的暗影衛了,讓他們想辦法混進寶瓶州,聯繫燭龍軍。」
「那幫混蛋,天天在寶瓶州吃香的喝辣的,全然忘了自己曾經是大宗人,再不提醒提醒他們,恐怕連自己姓什麼、流著什麼血都忘乾淨了。」
三人中間,一名身穿紫袍的暗影衛微微抬起斗笠,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
那紫袍暗影衛道:「我擔心五萬燭龍軍,已經真的投誠了。」
「不可能,只管去報便是,咱們給乾驍當牛做馬這麼久,如今也該差不多收點利息了。」
沒人再回答,三人徹底遁入黑暗,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斗笠男人低頭看向手中皺皺巴巴的密信,隨手一捏,頃刻化作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