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垂死掙扎久罷了
「尚傑西老將軍,後方有敵軍!」
數萬大軍後側,戈達爾率領部隊驟然衝殺而出,滾滾塵土翻湧不休,馬蹄聲密集如驟雨,轟然踏碎大地而來。
「放箭!」
戈達爾陣前的弓箭手齊齊挽弓,漫天箭矢破空升空,宛若梨花暴雨,鋪天蓋地傾瀉而下。
眼見敵軍前後合圍,尚傑西面色沉穩,並無半分慌亂,淡然開口:「按原定計策行事,成敗,便在此一舉。」
身旁數位並肩多年的老將緩步上前,眾人兩兩對視,齊聲沉聲說道:「生死自有天命,諸位兄弟,就此別過!」
話音未落,戰馬揚首長嘶。
尚傑西連同其餘五位老將各自統領麾下兵馬,當即分頭疾馳四散離去。
「搞什麼名堂,」剛衝上山頭的寧遠心頭一怔,麾下將士也皆是面露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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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分散兵力,無疑是自陷險境,更何況此地隸屬於鎮北府轄地,形勢本就被動。
可……
尚傑西偏偏做出這般決斷,寧遠也一時捉摸不透對方用意。
「寧遠他要逃了!」薛紅衣神色緊繃,轉頭看向身旁主將,全軍上下都等候著他下達指令。
寧遠目光銳利,死死盯住尚傑西遁逃的方向,猛地勒緊馬韁:「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拿下尚傑西再說!」
當即一支精銳部隊調轉方向,朝著西南寶瓶州地界,全速追擊尚傑西所部。
「對,就這麼追。」
尚傑西餘光瞥向緊追不捨的寧遠,臉上不見絲毫懼色,乾裂的唇角反倒微微一松。
……
夜幕沉沉籠罩大地。
寶瓶州轄內三大主城之一的麒麟城巍峨矗立,城池宛若蟄伏的鋼鐵巨獸,居高臨下俯瞰著城外綿延的官道。
山野間幾頭野豬領著幼崽緩步下山,在山溝溪澗旁尋覓水源。
城頭之上,身披黑甲、面容略顯滄桑的燭龍軍將領卓右鵬,望著這一幕,眼眸愈發深邃發亮。
不多時,另一位同樣身著黑甲的武將緩步走來。
此人乃是燭龍軍手握五千兵權的副將莫長空,在軍中地位舉足輕重。
「消息屬實,草原那邊已然起兵異動,咱們燭龍軍翻身的機會,總算來了。」
莫長空環顧四周,確認周遭無人窺探,隨即將一封密信,悄悄遞到卓右鵬布滿厚繭的手中。
「暗影衛傳回南方情報,沈君臨已經率軍南下,待到北疆戰事落幕,南方局勢也會塵埃落定。」
卓右鵬抬手輕撫冰冷的城磚,長長一聲慨嘆:「世事難料,說實話,若非身負使命,一直追隨寧王左右,倒也安穩。」
「可我輩身負大宗復興重任,縱使以身赴死,也絕不能背棄初心啊。」
莫長空眉頭微蹙,道出眼下難題:
「如今尚有一樁隱患,公主連同她身邊親信,以及餘下兩萬五千燭龍軍,未必願意附和咱們大舉。」
「天下大勢,向來都是人力推動而成。」
卓右鵬目光悠遠,緩緩說道:「倘若寧遠此番殞命戈壁,公主親眼見到大宗復興的曙光,你覺得她還會執意遲疑嗎?」
「人心皆是如此,野心一旦萌生星火,再借天時機緣,便能燎原千里。」
「屬下明白了。」
「靜待尚傑西那邊的動靜即可,傳令暗影衛,時刻保持緊密聯絡,這場戰將會持續很久。」
「遵命!」
莫長空抱拳行禮,轉身悄然退下。
卓右鵬佇立城頭,銳利的目光跨越千山萬水,最終遙遙落向蒼茫戈壁。
戈壁黃沙之上,碗口粗細的馬蹄重重踏落,漫天黃沙滾滾升騰。
尚傑西策馬在前倉皇奔逃,寧遠率領大軍緊隨其後,步步緊逼。
一路追擊,寧遠心中疑慮愈發濃重。
這老謀深算的老東西,究竟想要玩什麼花活?
明知草原之地分兵是大忌,極易被自己逐個圍剿。
安先前橫掃西庭、中庭,還有什麼意義?
寧遠眯起雙眼,竭力穿透層層人馬,想要鎖定尚傑西的身影。
月光清冷灑落,尚傑西面色慘白,再也撐不住挺拔身姿,佝僂著伏在馬背之上。
絲絲烏黑濃稠的血水不斷從嘴角溢出,隨風飄散而去。
「將軍,您撐得住嗎!」貼身副將滿臉焦灼憂心。
「不必管我,繼續趕路,」尚傑西咬緊牙關,單手死死攥住韁繩,胳膊撐住馬鞍,顫抖的右手緊緊按住負傷之處。
腥臭發黑的鮮血,順著赤紅戰甲的縫隙不斷滲出,戰馬劇烈奔行牽動傷口,血水浸透內裡衣衫。
尚傑西幾乎整個人癱倒下來,低聲問道:「跟著我走到如今,你們都會身陷死局,可曾心生悔意?」
副將稍稍一怔,隨即語氣決然:「故土家園早不存在了,與其苟且逃竄,不如拖垮鎮北府,索性同歸於盡!」
尚傑西扯動嘴角,擦去唇邊血污,慘然一笑:「好,那咱們便一同赴死,黃泉路上也好彼此相伴……」
咻——
凌厲破空聲驟然響起。
尚傑西胯下戰馬臀部中箭,劇痛之下驟然跪倒,連帶著馬背上的人一同順著陡峭沙丘滾落下去。
「將軍!」副將臉色驟變,猛然勒停戰馬,高聲喝令,「全軍護住將軍!」
吐蕃兵馬急忙駐足,迅速調轉陣型,化作銅牆鐵壁,將尚傑西嚴密護在鐵騎中央。
「全軍出擊,一舉拿下!」寧遠見狀抓住絕佳戰機,豈會輕易放過。
他橫握陌刀,率領鎮北軍悍然衝殺上前。
兩方兵馬轟然相撞,慘烈的廝殺聲瞬間響徹曠野。
寧遠與薛紅衣各持一柄陌刀開路,吐蕃輕騎防線難以抵擋猛烈攻勢。
前線防禦接連潰散,鎮北軍如同奔涌洪水,順勢殺入敵軍陣中。
副將匆忙衝下沙丘,俯身想要攙扶尚傑西:「將軍快起身,敵軍已經殺到,屬下背您上馬突圍!」
尚傑西氣息微弱,輕輕搖頭:「不必白費力氣了,我的身體早已油盡燈枯,就算此刻僥倖脫身,也撐不過今夜。」
先前在西夏戈壁他雖然剔了爛肉,可浸泡過糞水的箭毒陰狠歹毒,早就侵入五臟六腑。
夜色漸深,五千吐蕃將士死傷慘重,陣型徹底潰敗潰散。
寧遠抹去臉上沾染的血污,粗重喘息著邁步走下沙丘,來到尚傑西身前。
「寧遠,想要殺老將軍,過我這一關,來吧!」
副將拔刀橫擋在尚傑西身前,望著滿身浴血、氣勢懾人的寧遠,身軀止不住瑟瑟發抖。
寧遠全然無視阻攔之人,反手取下身後背負的連弩,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有你幾把事,一邊玩蛋去!」
五道利箭破空疾射,盡數刺入副將軀體。
副將踉蹌數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手指顫抖指向寧遠,口中鮮血不斷湧出,終究沒能說出半句話來。
寧遠上前抬手將他推倒在地,隨即俯身蹲在尚傑西身旁。
「老匹夫,我倒還以為你當真命硬不死,」他目光掃過對方猙獰的傷口,刺鼻的腐臭氣息撲面而來。
體內臟腑怕是早已發黑潰爛了吧。
尚傑西仰頭露出染滿血污的牙齒,沉聲笑道:「如今落到你的手中,你想必心中暢快至極吧?」
寧遠淡淡嗤笑,抬手輕輕拂開對方額前散亂的白髮:「談不上有多高興。」
「此話怎講?」
「在我眼裡,你以及你敢沒有半點威脅,」寧遠語氣平靜,道出心中疑惑,「只是有一事始終費解,還望你如實相告。」
「你問。」
「你刻意分散麾下兵力,自身卻只帶領五千人馬斷後,」寧遠抬手指向周遭遍地屍骸,「這絕不只是一心求死這麼簡單吧?」
尚傑西冷冷一聲冷哼:「你不妨親自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