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他是在赴死,別殺他


  三日轉瞬而過。

  滄海城內,密閉的房間裡氣氛焦灼到了極點。

  九鬼海真早已按捺不住滿心焦躁,在屋內來回踱步,腳下的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響。

  他猛地停步,拳頭狠狠拍在實木桌案上。

  「又是整整三天!」

  「鎮北軍遲遲不見蹤影,軍師,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引以為傲的計策,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窗邊的陰柔男人一言不發。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南府軍防線,面色看似平靜無波,可心中也開始有些不確定了。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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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三天。

  預想中,拼死營救沈君臨的鎮北軍,像是徹底銷聲匿跡。

  難道寧遠真的棄了沈君臨,棄了這滄溟州,直接選擇放棄馳援了?

  就在他心緒大亂,一道急促的報信聲驟然打破了死寂!

  「報——!」

  「南府軍全軍開拔,傾巢而出,直奔西門方向,主動攻城殺來了!」

  「什麼?!」

  九鬼海真雙目驟瞪,滿臉難以置信,整個人都愣住了。

  如今滄海城被倭寇牢牢把控,城中遍布黑火藥陷阱,沈君臨和南府軍本該龜縮在民巷之中,藉助複雜地形苟延殘喘、死守待援才對。

  可他們非但沒有固守保命,反而主動出城決戰。

  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九鬼海真當即沉下臉色,轉頭死死看向陰柔軍師:「軍師,我等不起了!」

  「我九鬼一族跨海遠赴中原,步步兇險,來之不易,留給我們搶占地盤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就算殺不了寧遠那個心腹大患,我也必須先除掉沈君臨!」

  「徹底掌控滄溟州,我們一族才能在中原站穩腳跟!」

  話音落下,他厲聲大喝,殺氣凜然:「傳令下去!全員備上黑火土罐,今日殺光這些中原人!」

  看著九鬼海真帶著一眾手下憤然離去,陰柔男人依舊沒有出言阻攔。

  他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瘋狂復盤著所有局勢,但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了起來。

  城外,嘶吼震天,戰火驟燃!

  數千南府軍披甲持刃,宛若一股奔騰不息的黑色洪流,從城東城區策馬殺出,鐵蹄踏地,聲勢浩蕩,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兄弟們!再無退路!隨我殺出去!」

  南府左右兩位將軍手持長刀,振臂高呼,吹響了決死衝鋒的號角。

  密密麻麻的南府軍將士眼神決絕、視死如歸。

  人人抱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信念,悍然朝著西門城門猛衝,欲要衝破倭寇的封鎖。

  城頭之上,早已嚴陣以待的倭寇死死守住城門。

  城牆垛口之間,密密麻麻堆疊著無數黑火陶罐,火繩槍早已等候多時。

  不止城頭,街道兩側的屋檐、巷口、藏滿了「玉碎」的倭寇。

  每一名倭寇懷中,都緊緊抱著簡易黑火藥炸藥,目光陰狠地盯著衝鋒而來的敵軍。

  這黑火陶罐的爆炸範圍算不上極致廣闊,卻是克制南府軍輕騎的絕佳利器。

  只要炸亂騎兵衝鋒的陣型、打斷一往無前的攻勢,南府軍的整體作戰節奏便會徹底崩盤,不攻自破。

  下一秒,連綿不絕的轟鳴聲轟然炸響!

  「轟隆!轟隆!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天地,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沖天火光席捲街巷,滾燙的氣浪瘋狂肆虐,碎裂的磚瓦、燃燒的木屑漫天紛飛。

  悽厲的慘叫、戰馬痛苦的嘶鳴交織在一起,刺破長空。

  鮮血混著碎肉濺滿地面,轉瞬染紅了整條街道,慘烈的景象宛若人間煉獄。

  陰柔男人緩步登上城頭,居高臨下,目光穿透漫天硝煙與火光,精準鎖定了衝鋒大軍最前方的沈君臨。

  此刻的沈君臨,一身戰甲染塵,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沒有半分畏懼。

  妥妥的視死如歸之態。

  陰柔男人心頭巨震,那種強烈的不安越發濃烈。

  漫天箭矢如雨傾瀉,接連不斷的火藥爆炸,層層封鎖,將衝鋒的南府軍攔在半路,無數將士倒在血泊之中。

  可即便前路是必死的絞肉戰場,後續的南府軍將士依舊前仆後繼,悍不畏死地往前衝鋒。

  無人退縮!

  城頭上,陰柔男人雙拳緊握,百思不得其解。

  他太了解沈君臨了。

  沉穩隱忍、謀定後動,從不做無謂的犧牲,更不會打毫無勝算的死仗。

  可今日的沈君臨,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你到底為什麼?

  難道是見鎮北軍遲遲不至,誤以為援軍無望,索性放棄掙扎,選擇殊死一搏、壯烈殉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以沈君臨的城府和心智,絕不會如此魯莽衝動。

  陰柔男人死死盯著下方硝煙中的那道身影,雙眼泛紅,聲音沙啞低沉,幾乎是從齒縫、嗓子眼硬生生擠出來:

  「沈君臨,你難道真的一心求死?」

  就在這一刻,戰場中央,迎著漫天火光與箭雨衝鋒的沈君臨,驟然抬眼。

  四目遙遙相對,視線精準相撞。

  下一瞬,讓陰柔男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身陷絕境、步步赴死的沈君臨,竟然看著他,笑了。

  那一笑平靜又從容,沒有悲憤,沒有不甘,只有洞悉一切的淡然。

  霎那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陰柔男人背脊發涼,渾身汗毛倒豎。

  「不對……不對勁!全都不對!」

  瞳孔驟縮,陰柔男人猛然頓悟!

  「他不是無路可退……」

  「他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求死!他根本沒打算活下來!」

  「該死的!快!全部停手!不許殺他!立刻住手!」

  陰柔男人徹底失態,瘋狂嘶吼起來,聲音嘶啞悽厲。

  可城下戰場廝殺震天,爆炸轟鳴、將士嘶吼、戰馬嘶鳴交織成一片。

  滔天噪音徹底淹沒了他的警示呼喊,無人聽見他的命令。

  他再也顧不上城頭戰局,轉身瘋了一般朝著九鬼海真的指揮營帳狂奔而去。

  一邊跑一邊歇斯底里地嘶吼:「別殺他!停下!全部停下!」

  「沈君臨從進城的那一刻起,目的就是求死!他是故意的!」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信奉玉碎戰法的倭寇早已殺紅了眼。

  埋伏在戰場四周的死士紛紛點燃懷中黑火陶罐的引線,朝著沈君臨所在的方位悍然撲去。

  瞬息之間!

  「轟!!!」

  數道巨響同時炸開,漫天火光沖天而起,巨大的爆炸光圈瞬間吞噬了戰場中心。

  滾滾烈焰順著街巷瘋狂蔓延,烈烈火光焚燒著一切,戰場上空迎風舒展的南府軍旗幟,在熊熊烈火中寸寸,化為漫天飛灰。

  「不——!!!」

  陰柔男人踉蹌後退數步,雙腿發軟,臉色慘白如紙。

  這一幕落在遠處九鬼一族眾人眼中,只顯得無比荒誕滑稽。

  一眾族中幹部看著城上失態癲狂的陰柔男人,臉上盡數鄙夷與譏諷。

  一人低聲對著身側的九鬼海真低語:「家主,這傢伙莫不是瘋魔了?」

  「屬下早就覺得此人怪異,您有沒有察覺,他身上常年帶著一股極濃的香料味?」

  九鬼海真,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淡淡開口:「那不是為了好聞,是為了掩蓋他的缺陷罷了。」

  他懶得再多看對方一眼:「不用管他,全軍繼續猛攻!」

  「今日徹底剿滅南府殘軍、除掉沈君臨,之後再轉頭,找寧遠的鎮北軍清算總帳!」

  「是!!!」

  麾下倭寇齊聲應和,士氣高漲,再度朝著戰場發起猛攻。

  城頭之上,陰柔男人望著下方如火如荼的戰局,臉色難看至極。

  表面上看,是倭寇大勝,剿滅了南府軍,除掉了沈君臨這個心腹隱患。

  可實際上,從沈君臨赴死的這一刻開始,九鬼一族就已經徹底輸了!

  沈君臨哪裡是走投無路。

  他是心甘情願、主動入局,鑽進了為他精心布置的必死陷阱!

  他用自己的性命、整個南府軍的殘部作為代價,瘋狂消耗九鬼一族儲備的珍貴黑火藥!

  他在拖延時間!

  為寧遠、為鎮北軍攻占滄溟州,硬生生拖出最關鍵的轉機與窗口期!

  千算萬算,終究百密一疏。

  陰柔男人死死閉眸,心中滿是悔恨。

  他算透了人心算計,算透了戰局利弊,算透了所有人的貪念與私慾,唯獨沒有算到,沈君臨敢犧牲!

  敢以自身性命、畢生基業為籌碼,為大局獻祭自己!

  這早已超脫了趨利避害的人性常態,是他窮盡心思,永遠也預判不到的一步死棋!

  夕陽西沉,殘陽落幕。

  最後一抹猩紅的落日餘暉,被蒼茫無垠的碧海徹底吞沒,天地間瞬間沉入昏暗暮色。

  遠方漆黑昏暗的地平線盡頭,驟然傳來陣陣沉悶浩蕩的戰馬咆哮之聲!

  聲聲馬鳴穿透暮色,劃破寂靜的黑夜。

  緊接著,點點星火從黑暗中次第亮起……

  密密麻麻,宛若漫天螢火匯聚,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戰局,再起驚天變數!

  寧遠親率的鎮北軍,終究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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