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你逃得掉嗎?
此刻在巴圖黨羽的軍帳之內。
滋滋冒油的肥羊油水砸在篝火上,濺射起一般火星子。
巴圖端著一碗酒,看著大碗上的酒花子,一張肥臉耷拉著,眼睛充斥著煩躁和不安。
夜已經深了。
按時辰算,大耳環男人應該已經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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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派出去的探子,到現在都沒回來。
「巴圖兄弟,別繃著了,喝!」一名滿臉通紅的幹部摟著兩個女人,醉醺醺地舉起酒碗。
眾人推杯換盞,有人划拳,有人摟著女人調笑,還有人醉倒在案几上,呼聲如雷。
巴圖沒笑。
他把酒碗慢慢放下。
「你們先喝著,我出去透口氣。」
「哎,巴圖兄弟就是太謹慎了,」那幹部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放心,成大事者,天都要幫三分。」
「這裡是草原,長生天是站在咱們這邊的。」
巴圖沒搭理他,掀開帘子走出帳外。
夜風一吹,酒醒了大半。
他站在軍帳前,眯著眼朝寧遠軍營的方向望去。
那裡火光稀疏,偶爾有哨兵身影晃動,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不安。
太安靜了。
就像一潭死水,風吹過去都泛不起半點漣漪。
而真正的殺機,從來都藏在這種死寂底下。
「不對勁兒啊,」巴圖眉頭緊鎖,果斷扭頭快步走向馬廄,對自己人低聲道:
「備馬,別驚動任何人。」
親衛愣了一下:「巴圖大人,您這是……」
「少廢話,快!」
巴圖翻身上馬,也顧不得什麼體面,壓低身子輕輕一夾馬腹疾馳而去。
可他殊不知,在遠處的草原山坡上,十幾頭狼正趴在那裡,風掠過,吹起它們的毛髮。
一頭雪白的頭狼緩緩站了起來,帶著狼群便跟了上去。
而在那狼群的身後,烏泱泱兵卒緊接著跟了上去。
隨著巴圖的本能逃離,殺意盤踞在了他們軍營上空。
火把宛若繁星,此刻驟然點亮。
遠處寧遠帶著薛紅衣和數百輕騎軍,從正門走了過來。
營中守衛見有人闖入,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面孔,嚇得慌忙跪倒:「寧……寧王!」
「巴圖在哪兒?」寧遠陰沉著臉,冰冷看向他們,
「將軍他……還在帳中飲酒……」
寧遠沒說話,抬腳便朝主帳走去。
帳簾掀開,濃烈的酒氣和肉香撲面而來。
一群部將喝得爛醉,乍一看到寧遠,幾個清醒的「噌」地站了起來,神色驟然驚變。
「寧王!」
「您怎麼……」
話還沒說完,他們就看見寧遠身後,那個本該已經死掉的大耳環男人,正紅著眼珠子,死死盯著他們。
「巴圖在哪兒!!!」大耳環男人一聲怒吼,如同炸雷,震得整座軍帳嗡嗡作響。
幾個部將臉色霎時慘白。
壞事了。
幾乎是同一瞬間,離寧遠最近的兩名部將丟掉酒碗,拔刀便朝寧遠面門劈來。
「動手」
刀光暴起。
寧遠眼神都沒動一下,只淡淡吐出兩個字:「全部砍了。」
身後無數兵卒如潮水般湧進大帳,刀盾相撞之聲、甲葉摩擦之聲、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了軍營之中。
薛紅衣一馬當先,馬槊橫掃,一名部將還未近身,便被槍尖劃開胸膛,連人帶刀倒飛出去,砸翻一桌酒菜。
大耳環男人也發了狂,不知從哪撿起一把彎刀,朝著昔日同僚猛砍過去。
「巴圖在哪兒!巴圖在哪兒!」
滿帳慘叫,酒混著血在地上流淌。
寧遠站在帳門口,沒有進去。
他看著遠處漆黑的草原盡頭,目光平靜得可怕。
片刻後,一匹快馬飛馳而來,馬背上的兵卒翻身落地,單膝跪地:「寧王!塔娜將軍與白劍南將軍已經追上去了!」
「他跑得掉嗎?」寧遠語氣平靜。
草原深處。
馬蹄聲急促如鼓點,巴圖伏在馬背上拼命抽打著韁繩,身後僅剩的二十餘名親衛緊緊跟隨。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被風吹起的草原,只有風在嘶吼,黑暗的地平線空無一人。
但那種被追獵的感覺,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濃。
強烈的不安似潮水翻卷而來,胯下戰馬呼吸急促,任由它的速度越來越快,卻逃不出泥潭。
忽然,遠處的山坡上,傳來一聲悠長而蒼涼的狼嚎。
「嗚!」
巴圖渾身一僵。
他抬眼望去,月色之下,山坡上出現了幾道灰黑色的影子。
十幾頭草原狼站在高處,靜靜地盯著他們。
為首的是一頭通體雪白的頭狼,仰著脖子,對著天穹又是一聲長嘯。
狼嚎在夜空中傳得極遠,像是死亡的訊號。
巴圖心臟驟然縮緊,一股冰冷的恐懼席捲全身。
「走!快走!!!」
他瘋狂抽打馬鞭,馬匹撒開四蹄,在草原上狂奔起來。
就在此時……
「咻!」
一道箭矢破空而來。
下一瞬,巴圖身側的一名親衛胸口猛地爆出一蓬血霧。
箭矢貫穿了他的咽喉。
余勢未減……
那親衛整個人被恐怖的衝擊力帶得從馬背上飛了起來,在半空中翻轉了一圈,重重砸在地上,再無生息。
巴圖瞳孔驟縮。
他僵硬寸寸轉頭,朝箭矢射來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匹黑馬如鐵塔般佇立在草原高處。
馬背上的塔娜,身披重甲,八尺高挑,一手長弓,一手已經搭上了第二支箭。
那雙湛藍的眸子在月色下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在看一個死人。
「巴圖,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塔娜叱喝,「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話音落下,她身後驟然湧出無數兵卒,刀槍如林,朝著巴圖殘部合圍殺去。
喊殺聲、馬嘶聲、刀刃碰撞聲,在空曠的草原上轟然炸開。
巴圖魂飛魄散,帶著身邊僅剩的十餘人,拼了命地朝夜色深處逃去。
身後廝殺聲漸漸遠了。
不知跑了多久,巴圖回頭一看,塔娜竟沒有追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心臟跳得像要炸開,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湧上心頭。
「哈……哈哈……沒追來……」
「我們逃出來了……」
身邊僅剩的三五名親衛也滿臉死裡逃生的狂喜,有人甚至哭了出來。
「將軍,我們活了!」
「只要越過前面的河,就是右翼阿古達木的地盤了!」
巴圖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喘著粗氣,正要開口說點什麼。
忽然,前方草原山坡上,一頭戰馬長嘶大打斷了他。
「巴圖,曾經你是農奴,我給了你自由和權力。」
「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寧……寧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