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新枝舊根


  宮宴的風波,像是被一場無聲的大雪掩埋了。

  信王府內,前所未有的安靜。

  大周使團那邊,也消停了下來。

  就連紀凌都像是蟄伏的猛獸,沒有再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

  一切,都靜得讓人心慌。

  聽雪軒內,姜冰凝正替母親柳靜宜梳理著長發。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娘,力道可還習慣?」

  她的聲音很輕,動作也很柔。

  柳靜宜從銅鏡里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握住了她的手。

  「凝兒,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姜冰凝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笑了笑。

  「沒有。」

  「女兒只是在想,如今能這樣陪著娘真好。」

  柳靜宜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女兒不說,是不想讓她擔心。

  可眸子裡藏著的焦灼,她又怎會看不出來。

  姜冰凝的心裡確實是急的。

  那玄鐵兵符就像一塊烙鐵,日夜燙著她的心。

  另一半,就在柳家祖宅。

  可她如今身在信王府,根本無法輕易脫身。

  她旁敲側擊地向老太妃提過幾次。

  老太妃卻像是完全忘了這回事一般。

  「不急。」

  「你母親身子弱,你該多陪陪她。」

  老太妃每次都用這樣的話,輕飄飄地將她堵了回來。

  姜冰凝明白,這是敲打也是考驗。

  老太妃還在觀察她,看她到底有多少價值,值不值得信王府為她冒更大的風險。

  可她,等不起了。

  就在這內心焦灼中,信王府的平靜被打破了。

  這日午後,一輛樸素無華的馬車,從京郊的長天書院疾馳而來,停在了王府大門前。

  管家還未上前詢問,車簾便被猛地掀開。

  一個身著書院青衫的少年,率先跳了下來。

  他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面容俊朗,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緊接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也扶著丫鬟的手下了車。

  少女容貌清麗,杏眼桃腮,只是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警惕與疏離。

  守門的侍衛一見二人,立刻單膝跪地。

  「恭迎二公子!恭迎小姐回府!」

  管家匆匆趕來,臉上堆滿了笑。

  「哎喲,我的二公子,少歡小姐,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書院不是要到年終才放假嗎?」

  回府的,正是信王前王妃所出的嫡次子,紀召武,以及嫡女,紀少歡。

  長天書院院規森嚴,一年方能歸家一次。

  紀召武沒理會管家的殷勤,他的目光,掃視著整個王府。

  太安靜了。

  府里的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古怪的神色,敬畏中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同情。

  不對勁。

  紀少歡更是蹙起了眉。

  「我走的時候,門口種的是海棠,怎麼換成玉蘭了?」

  管家臉上的笑容一僵。

  「這…這是王爺的意思。」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慮。

  不多時,得了消息的紀雲瀚快步迎了出來,臉上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召武,少歡,你們回來了!」

  他張開雙臂,想給兩個孩子一個擁抱。

  紀召武卻後退半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兒子拜見父王。」

  紀少歡也跟著福了福身。

  「女兒拜見父王。」

  紀雲瀚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苦笑一下,收了回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走,父王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紀雲瀚領著他們,徑直走向了聽雪軒的方向。

  紀召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聽雪軒?

  當他們踏入那個精緻的院落,看見憑欄而立的柳靜宜,以及她身旁那個清冷如月的少女時,兄妹二人的腳步,齊齊頓住了。

  紀雲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召武,少歡,這位是柳夫人,這位是…冰凝小姐。」

  「快,快叫人。」

  柳靜宜溫婉一笑,對著二人微微頷首。

  姜冰凝也平靜地回望著他們。

  紀召武只是漠然地拱了拱手,一言不發。

  紀少歡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

  她死死地盯著柳靜宜,那張溫婉的臉,仿佛是什麼洪水猛獸。

  她又看向姜冰凝,那個和她年紀相仿卻已經攪動了滿城風雨的女人。

  所以傳言是真的。

  林側妃被休了。

  父王帶回來一對來路不明的母女,還讓她們住進了王府的院子。

  她的母親呢?

  她那早逝的母親,留下的這點念想,就要被這些外人一點點蠶食乾淨了嗎?

  紀少歡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猛地轉過身,推開身後的丫鬟,發瘋似的向外跑去。

  「少歡!」

  紀雲瀚急聲喊道。

  紀少歡卻充耳不聞。

  「我要去找祖母!」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老太妃的院子,她正閉目養神。

  「砰」的一聲,門被撞開。

  紀少歡帶著一身風雪,撲了進來,直直跪在了老太妃的軟榻前。

  「祖母!」

  她一開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老太妃睜開眼,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孫女,長長地嘆了口氣。

  紀雲瀚這些年來極少去秀峰山,去了,也會被自己趕出去,但紀乘雲這些年,卻帶著紀召武和紀少歡來過不少次,年節更是沒落下,她對這個嫡親的孫女也很是喜愛。

  她揮手讓下人都退了出去。

  「怎麼了,我的乖孫,誰給你委屈受了?」

  紀少歡一把抱住老太妃的腿,放聲大哭。

  「祖母,少歡想母親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少歡想母親了!」

  她口中的「母親」,只能是那個已經香消玉殞了十年的前信王妃。

  這句話,直直插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這是在質問。

  質問她的父王,為何忘了髮妻。

  質問她的祖母,為何容忍一個外人,登堂入室。

  老太妃伸出手,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孫女的後背。

  她的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奈。

  「好孩子,不哭。」

  「祖母知道,你心裡委屈。」

  「可你父親…他更委屈。」

  「有些事,你們現在不懂,以後會明白的。」

  紀少歡哭得更凶了。

  「我不明白!」

  「我只知道,那個女人住進了進來,以後是不是就要住進母親的錦瑟院了?」

  「祖母,這裡是信王府,是我母親的家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