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筆如刀,局中局
紀乘雲的心莫名一慌。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扶著蘇婉清的手,往前站了一步。
「……我……」
他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從何說起。
姜冰凝的目光從渾身濕透的蘇婉清身上掃過,又落回到紀乘雲有些狼狽的臉上。
她沒有追問,只是平靜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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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若是身上也濕了,還是儘早回去換身乾淨的衣裳。」
「免得著涼。」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紀乘雲僵在原地,望著姜冰凝遠去的背影,面上滿是失措和急躁。
她那不咸不淡的態度,比任何質問都讓他難受。
他看了一眼還在嚶嚶哭泣的蘇婉清,心中一陣煩亂。
原本下意識想親自送她回院子,可一想到姜冰凝那雙清冷的眼睛,腳步就怎麼也邁不出去。
最終,他扭頭對跟過來的常福吩咐道。
「你,去請個大夫,再送表小姐回房,好生照看。」
說完,便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蘇婉清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紀乘雲派了個下人來應付自己,看著他急匆匆離去的背影。
那張楚楚可憐的面容,轉為一片陰沉的憤怒。
手中的帕子,被她生生絞爛。
姜冰凝的步子邁得又快又穩。
她走得這般急切,並非全然為了避開那池邊的尷尬。
方才在院門口,張嬤嬤就急匆匆地尋了過來。
「姑娘,快些!老太妃傳您過去呢,傳得急!」
張嬤嬤壓低了聲音,臉上是少有的凝重。
「老婆子悄悄問了,好像是宮裡來了什麼東西,指名道姓與姑娘您有關!」
姜冰凝心中一凜。
宮裡?與她有關?
她來不及多想,拔腿就往老太妃的院子趕,這才在半道上撞見了紀乘雲和蘇婉清那出「英雄救美」的好戲。
對於蘇婉清,姜冰凝的印象可太深了。
或者說,是上一世的姜冰凝,對這位表小姐的印象,可是不少。
那時候,姜悅蓉在信王府里沒少跟她念叨。
「姐姐,你可得離那個蘇婉清遠點!那就是個不要臉的妖精!」
「一來就病,一來就哭,整天拿那雙狐媚子眼瞅著世子!」
「不要臉!真不要臉!」
上一世的蘇婉清,確實把信王府攪了個天翻地覆。
她仗著太妃的憐惜,明里暗裡地給紀乘雲送湯送水,噓寒問暖,手段用盡。
姜悅蓉把她視作頭號情敵,兩人斗得跟烏眼雞似的,鬧出了無數笑話。
最後,還是老太妃看不下去,將蘇婉清嫁了出去,這才算了結。
姜冰凝記得清楚,上一世的紀乘雲,似乎從未對蘇婉清動過心。
可這一世……
林側妃這個最大的變數已經不在了,姜悅蓉也不在,誰又能說得准呢?
姜冰凝的腳步微微一頓,她自嘲地搖了搖頭。
紀乘雲和誰在一起,又與她何干?
想這些做什麼?
眼下,太妃那裡的麻煩,才是她該操心的正事。
她斂起所有紛亂的思緒,很快便到了老太妃的院外。
還未進門,就感到一股壓抑的怒氣撲面而來。
「冰凝來了?」
老太妃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姜冰凝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屋裡的氣氛陰沉。
老太妃端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手背上青筋畢露。
在她面前的矮几上,攤著一本明黃的奏摺。
「過來,看看這個。」老太妃抬了抬下巴。
姜冰凝走上前,目光落在奏摺上。
為首的,是林蔚一黨的幾個言官。
聯名彈劾。
彈劾信王府。
奏摺的字眼極其惡毒,直指信王府「收留周國罪臣之女姜冰凝,包藏禍心,意圖干涉我北荻內政!」
更是將矛頭對準了姜冰凝本人。
「……以孝惑眾,沽名釣譽,實則借信王府之勢,為其罪父翻案,其心可誅!」
皇帝的硃批在末尾。
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只淡淡幾個字。
「轉信王府,著自行陳辯。」
這便是將皮球踢了回來。
「欺人太甚!」
老太妃終於沒忍住,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一群只會搖唇鼓舌的腌臢小人!」
「什麼叫罪臣之女?你母親早已與姜家和離!」
「什麼叫以孝惑眾?你的孝名,是滿京城的百姓親眼所見,親口相傳!他們當百姓都是瞎子聾子嗎!」
老太妃氣得胸口不住起伏。
「這是衝著你來的,也是衝著我們信王府來的!」
「林蔚!姜承軒!好一招裡應外合!」
相比於老太妃的雷霆之怒,姜冰凝卻顯得異常平靜。
「太妃息怒。」
「他們想用輿論壓死我,壓垮王府,也得看我們接不接招。」
「筆桿子我們也有。」
老太妃一愣,看向她。
只見姜冰凝從容地走到書案前,取過一張素白的宣紙鋪開。
「他們不是要我們自辯嗎?」
「那我們就好好跟他們辯一辯。」
她沒有絲毫猶豫,落筆如飛。
「其一:先母柳氏,蒙皇恩准,早已與前周使臣姜承軒和離斷親,恢復自由之身。」
「其二:『孝』之一字,發乎於心,見之於行。冰凝侍母不敢言孝,然京中百姓感念,贈此虛名。此乃民心所向,眾目共睹。」
「其三:冰凝一介孤女,蒙王府庇佑,方得安身。平日大門不出,只求侍奉長輩,何來通天之能,去干涉朝堂國事?」
三條辯疏,條條清晰,邏輯分明。
她擱下筆,將墨跡吹乾。
「太妃,您看如何?」
老太妃看著紙上那力透紙背的字跡,眼中迸發出激賞的光芒。
「好!」
「就這麼遞上去!」
「我倒要看看,皇帝看了這個,那幫言官還有什麼臉再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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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疏很快便由紀雲瀚親自遞交到了御前。
皇帝看了,也只是將那份辯疏留了下來。
留中不發。
這態度,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林蔚一黨如同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傷到信王府分毫,反而讓皇帝對他們這種黨同伐異的手段,生出了幾分不喜。
一時間,朝堂之上暗流涌動。
信王府內,卻是一片平靜。
就這樣,一連過了三日。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將不了了之時,另一股風暴毫無徵兆地在朝堂上掀起。
這一次,發難的是另一批素來以剛正不阿著稱的御史。
而他們彈劾的對象,正是那日在酒肆辱罵姜冰凝的王琨之父——兵部侍郎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