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太妃明鏡高懸,靜宜吟詩破局


  信王府,太妃的院子。

  香爐里的檀香燒得正好,煙氣筆直升騰,又緩緩散開。

  太妃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榻上,眼帘半垂,看不出喜怒。

  堂下,跪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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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是嚇得篩糠般的粗使婆子。

  另一個,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蘇婉清。

  「這麼說,你只是恰好路過?」

  太妃的聲音很輕。

  蘇婉清嬌軀一顫,連忙磕頭。

  「回太妃,婉清……婉清只是聽見院中吵嚷,心憂姐姐,才過去看了一眼。」

  「誰知……誰知就看到了那塊玉佩。」

  她抬起頭,一雙杏眼蓄滿了淚水。

  「婉清當時就懵了,那分明是男子的物件,怎會……」

  「婉清怕姐姐聲譽有損,又怕是下人眼花看錯了,這才……這才多問了一句。」

  她話說得顛三倒四,卻句句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一旁的婆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只知道磕頭如搗蒜。

  「老奴該死!老奴不是有心的!老奴只是不小心……」

  太妃的視線,從蘇婉清那張寫滿無辜的臉上,緩緩移開。

  她沒有再問。

  佛珠在指尖不疾不徐地轉動著。

  一下,兩下。

  堂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太妃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她想起姜冰凝那張清冷倔強的臉,想起她不輸男兒的行事作風。

  這滿府的人,又有誰知道,她和乘雲不過是各取所需的盟友。

  就算她當真在外面認識了什麼男人,又與乘云何干?與這信王府的名聲何干?

  蘇婉清這點上不得台面的宅斗伎倆,從根子上就打錯了算盤。

  真是…可笑。

  良久。

  太妃才緩緩睜開眼,眸光深邃如古井。

  「行了。」

  「此事,我心裡有數。」

  「你們都先下去吧。」

  蘇婉清一愣,沒想到竟是這麼個結果。

  不追問?不定罪?

  她還準備好的滿腹委屈和擔憂,竟一句都用不上。

  「太妃……」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

  「下去。」

  太妃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威嚴。

  蘇婉清心頭一凜,再不敢多言,只得滿心不甘地行禮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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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北境邊陲。

  風沙漫天,刮在臉上如刀子一般。

  一座邊鎮的府衙內,卻正燈火通明,酒酣耳熱。

  當地豪紳設宴,為巡查至此的信王接風洗塵。

  酒過三巡,一名留著山羊鬍的鄉紳,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紀雲瀚面前。

  「信王殿下,在下敬您一杯!」

  他的眼神看似醉意朦朧,實則精光閃爍。

  「如今上京城裡風雲變幻,太子殿下仁德,信王殿下……也是聖眷正濃。」

  「真是……天佑我北荻啊?」

  這話一出,滿座皆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紀雲瀚眉頭一皺,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這話是什麼意思,把自己架到和太子一樣的位置上?

  他正要開口。

  一隻溫潤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柳靜宜站起身,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馬奶酒。

  「這位大人說笑了。」

  她的聲音溫婉,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我家王爺,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他心中所憂,唯有這北境的安危,與百姓的溫飽。」

  「至於朝堂之事,自有聖上與諸位大人費心,又豈是我等該妄議的?」

  她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那鄉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宴會開始時,信王就說了這是自己的內眷柳氏,看樣子是個溫婉賢惠的,怎想卻也牙尖嘴利,他訕訕地不知如何接話。

  柳靜宜卻不看他,舉杯環視一周,朗聲道。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諸位大人鎮守此地,勞苦功高,靜宜以酒代茶,敬各位一杯!」

  說罷,她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動作豪邁,氣度從容。

  滿座的武將看得熱血沸騰,紛紛叫好,舉杯響應。

  「夫人好氣魄!」

  「說得好!我等只管打仗殺敵,管他娘的朝堂風雲!」

  一時間,席間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方才那點微妙的試探,瞬間被這股豪邁之氣沖得煙消雲散。

  紀雲瀚看著身側的妻子,眼中滿是暖意與欣賞。

  他的靜宜永遠是這樣,於無聲處化解萬千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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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衛大營,帥帳,一盞孤燈。

  「玉佩?」

  他聽完暗衛的密報,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消息都傳遍了?」

  「是,府里下人都在議論,說…說姜姑娘與外男私通,信王世子是被氣病的。」

  暗衛的聲音越來越低。

  「砰!」

  紀凌一拳砸在案上,堅硬的梨花木桌案,竟被砸出一道淺淺的拳印。

  陷害!

  這是赤裸裸的陷害!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立刻去信王府,將那些嚼舌根的奴才全都拖出去杖斃,再把那個叫蘇婉清的女人揪出來!

  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他腦海中,浮現出姜冰凝那張永遠冷靜自持的臉。

  這個女人…從來都不是需要別人擋在身前的菟絲花。

  她有她的驕傲,有她的手段。

  自己若是這般氣沖沖地殺過去,名為解圍,實則…只會打亂她的計劃。

  紀凌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

  「今夜起,狼衛暗中將聽雪軒護起來。」

  「是!」

  「另外,盯緊蘇婉清和她院子裡的人。」

  「我倒要看看,她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暗衛領命,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里。

  紀凌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幽深莫測。

  姜冰凝,讓我看看,你要如何破這個局。

  別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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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雪軒內,燈火通明。

  姜冰凝端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似乎對外面的風言風語充耳不聞。

  春桃在屋裡急得團團轉,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閃入。

  吳清晏單膝跪地。

  「小姐。」

  幾乎是同時,春桃也一臉興奮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小姐!查到了!」

  姜冰凝放下茶杯,眼神平靜地看向二人。

  「說。」

  春桃搶先一步,將一張紙條呈上。

  「小姐您看!那個叫張婆子的,前兩日她侄子在外面賭錢欠了債,是蘇姑娘院裡的大丫鬟翠兒,出面幫她還上的!」

  「人證物證俱在!」

  姜冰凝掃了一眼紙條,點了點頭,又看向吳清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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