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袍服與刀兵
「慢著!」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鬚髮皆白的何敬忠大步出列。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林蔚,也沒有看那些附議的官員。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丹陛之上的太子紀昇。
紀昇的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何敬忠不等太子發問,便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疊厚厚的帳冊。
他高高舉起帳冊,朗聲宣讀。
「東宮器物局,私購關外禁運之鐵杉木三千株!」
此言一出,朝堂譁然!
鐵杉木,乃是製作強弩弓臂的最佳材料,早已被列為軍中禁品,嚴禁私人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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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敬忠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聲音愈發嚴厲。
「於京郊西山廢棄皇莊私設弓弩坊,暗中招募關外流亡匠人一百二十名!」
嘩!
這一下,整個大殿徹底炸開了鍋!
私設弓弩坊,這已經是明晃晃的罪證!
何敬忠猛地將最後一本帳冊狠狠摔在地上。
「至昨日夜探,皇莊私庫之中,已私造金木弩一百二十三副,狼牙箭一萬三千支!」
他目光如刀,直刺太子。
「太子殿下!」
何敬忠發出一聲振聾發聵的質問。
「私造禁軍武備形同謀逆,你可知罪!」
滿朝文武,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丹陛之上的儲君身上。
丹陛之上,太子紀昇毫無徵兆的笑出了聲。
那笑聲初時還很低沉,繼而越來越大,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哈哈哈哈哈哈!」
他伸出手指,遙遙點著殿下的何敬忠。
「老匹夫!」
「你竟敢污衊孤!」
他猛地向前一步,明黃色的袍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孤乃國之儲君!未來的天子!」
「你憑著幾本不知從何處撿來的破爛帳冊,就想攀誣孤一個謀逆的罪名?」
他眼中迸射出怨毒。
「是誰給你的膽子!」
他猛地一揮袖袍,對著殿前侍衛發出一聲咆哮。
「來人!」
「給孤把這個瘋言亂語、構陷儲君的老東西拿下!」
「打入天牢!嚴刑拷問!」
殿前侍衛應聲而出,腰間佩刀與甲冑碰撞,發出鏗鏘的聲響。
何敬忠鬚髮皆張,死死抱住懷中的帳冊。
「太子殿下,這是要殺人滅口嗎!」
他高聲大喊。
「臣有鐵證!帳冊在此,筆跡可查,印信可鑑!」
「東宮器物局掌事、戶部司庫,皆可傳喚對質!」
「京郊西山皇莊,此刻派人去查,人贓並獲!」
他的目光越過太子,掃過隊列中神色冰冷的林蔚。
「若臣有半句虛言,甘受凌遲之刑!」
林蔚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
他甚至沒看太子一眼,只是對著侍衛頭領,微微偏了偏頭。
動手。
「拿下!」
侍衛頭領一聲斷喝。
幾名如狼似虎的侍衛立刻撲了上去,伸手便去奪何敬忠懷中的帳冊。
「何大人!」
「住手!」
人群中傳來幾聲驚呼。
何敬忠年事已高,如何是這些身強力壯的侍衛的對手。
拉扯之間,他懷中的帳冊被盡數扯散,散落滿地。
雪白的紙張,在金磚地面上紛飛飄舞,如同為這場大戲落下的淒涼註腳。
一名侍衛眼中凶光一閃,抬起沉重的皂靴,就要朝著何敬忠狠狠踩下。
「爾敢!」
一聲爆喝,一道身影猛地從御史隊列中衝出,一把將何敬忠護在身後。
是右都御史王廉。
他雙目赤紅,聲嘶力竭。
「都察院查案,奉的是聖上密旨!誰敢毀壞證物!」
「沒錯!我等皆是人證!」
又有七八名御史從隊列中站出,擋在王廉身前,與那些手持刀柄的侍衛對峙,形成一道文弱卻堅決的人牆。
文官的袍服,對上了侍衛的刀兵。
大殿之上,怒喝聲、斥罵聲、甲冑碰撞聲混作一團,徹底亂了。
始終沉默的紀凌,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手已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踏踏踏——」
「踏踏踏踏踏——」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擂鼓般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聲音來自宮外!
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混亂的場面為之一滯。
這可是太和殿,皇城中樞!誰敢在宮城縱馬!不要命了嗎!
緊接著,是一聲穿雲裂石般的吶喊,裹挾著無盡的殺伐之氣,從宮門處傳來。
「信王紀雲瀚回京述職!有緊急軍情面聖!」
信王?
紀雲瀚?
他不是在北境嗎!他怎麼回來了!
林蔚那張萬年不變的溫和面具,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太子紀昇的瞳孔驟然緊縮成針尖大小,死死地望向殿門方向。
「轟」
太和殿那兩扇厚重的朱漆殿門,被人從外面用猛地推開。
一道裹挾著北境風霜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踏了進來。
紀雲瀚一身玄色鐵甲,肩上披風還帶著未化的冰屑,每一步都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仿佛踏碎了這滿殿的陰謀。
他身後,是三百名同樣裝束,煞氣沖天的鐵騎親兵,沉默地對峙著殿前的御林軍。
紀雲瀚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釘在林蔚的身上。
他聲音里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凌。
「本王在北境聽聞,朝中有奸佞小人慾行不軌,動搖國本!」
他揚起下巴。
「特率親兵回京護駕!」
此言一出,無異於當眾指著林蔚和太子的鼻子罵他們是奸臣!
不等林蔚開口,紀雲瀚便從懷中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軍報,高高舉起。
「北境八百里加急軍報!」
他的聲音,蓋過了殿內所有的雜音。
「周國陳兵三十萬於關外,帥旗已立,意圖不明!」
「軍情十萬火急,急需陛下聖裁!」
滿朝皆驚!
內有太子謀逆,外有強敵壓境!
這天下是要變天了嗎!
林蔚的臉色在短暫的驚愕後,已經恢復了平靜,他冷冷地看著紀雲瀚,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信王殿下,說得好聽。」
他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無皇上詔令,私自帶兵回京,此乃大忌。」
他眼中精光四射。
「按我北荻律法,無詔帶兵入京者,形同謀逆!」
「本官看,真正想動搖國本,趁亂謀反的是你紀雲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