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或許,姜悅蓉會知道
紀雲瀚一腳踏入。
他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如電掃過屋內。
倒在地上的椅子。
滿臉錯愕的姜冰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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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胸膛劇烈起伏,雙拳緊握,一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瞪著紀凌的紀乘雲。
紀雲瀚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胡鬧!」
他沉聲喝道。
紀乘雲渾身一顫,那滿腔的怒火,瞬間熄了大半。
但他眼中的不甘與屈辱,卻愈發濃烈。
「成何體統!」
紀雲瀚又是一聲冷斥。
他大步走到紀乘雲面前,目光如刀。
「見了你堂兄,不行禮問安,反倒在這裡橫眉豎目?」
紀乘雲的嘴唇動了動,想辯解。
想說,是他先挑釁!
可迎上父親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紀乘雲的指節,捏得發白。
最終,他還是垂下了頭,朝著紀凌的方向,僵硬地拱了拱手。
那動作,充滿了不情不願。
紀凌仿佛沒看見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他甚至連坐姿都沒變,只是端著茶杯,朝紀乘雲的方向,虛虛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這副輕慢的態度,更是讓紀乘雲氣得險些一口血嘔出來。
紀雲瀚將一切看在眼裡,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姜冰凝身上時,變得溫和了許多。
「冰凝,我有些話,想單獨同你說。」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紀乘雲。
「乘雲,你帶你堂兄去客房歇息。」
紀乘雲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讓他去招待紀凌?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紀雲瀚的眼神不容置喙。
無奈,紀乘雲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是。」
他轉身,看也不看紀凌,聲音生硬地說道。
「走吧。」
紀凌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
他路過姜冰凝身邊時,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姜冰凝看著這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感慨。
「走吧。」
紀雲瀚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們去給母親大人請個安。」
***
夜色漸深,王府的迴廊下掛起了燈籠,紀雲瀚走在前面,步履沉穩。
姜冰凝跟在後面,心中還在揣測著他要說的話。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忽然,紀雲瀚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前方院落里那棵枝繁葉茂的桂花樹,似乎在組織語言。
猶豫了半晌,他才有些吞吞吐吐地開口。
「冰凝,你母親她……」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她很好,你不必掛心。」
姜冰凝聞言心中一暖,她彎起嘴角,露出一抹真誠的笑意。
「王爺,我從未擔心過。」
紀雲瀚轉過身,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姜冰凝迎著他的目光,語氣篤定而誠懇。
「有王爺在,母親定然是幸福的。」
這句話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湧入了紀雲瀚的心田,竟然難得地老臉一紅。
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視線,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音節。
「嘿。」
隨即,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立刻轉過身加快了腳步。
一進老太妃的院子,紀雲瀚就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姜冰凝一人。
老太妃見到二人進來,緩緩睜開了眼。
「瀚兒,事情都解決了?」
老太妃似乎完全不訝異信王的回歸,或者說,這半日時間,足夠整個上京城都消化了信王回京的事情。
紀雲瀚點了點頭,將大朝會上的兇險,太子與林蔚的謀逆,以及最後皇帝的處置,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聽到太子和林蔚竟敢私鑄軍械,意圖逼宮之時,老太妃的臉上也滿是怒容。
「好大的膽子,這對奸佞,真是小瞧了他們!」
可當紀雲瀚說到,皇帝元氣大傷,下詔命他監國之時。
老太妃眼中的怒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兩團亮得驚人的精光。
「監國?」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顫抖。
紀雲瀚仿佛沒看到母親的異樣,他嘆了口氣,將自己與紀凌說過的那番話,又對老太妃說了一遍。
「……母親,這監國之位,是個燙手的山芋。」
「皇兄他只是一時之氣,等他康復,我便將此位還給他。」
「我本就是個閒散王爺,處理這些朝堂政務,力有未逮。」
他以為母親會贊同他的想法。
誰知,老太妃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糊塗!」
她盯著自己的兒子。
「這個位子,你不僅不能還,還要給它坐穩了!」
紀雲瀚皺起了眉。
「母親,您知道的,我對此並無興趣。」
「這不是你有沒有興趣的事!」
老太妃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她撐著軟榻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
「瀚兒,太子雖被圈禁,可他黨羽遍布朝野,林蔚雖被革職,可林家是百年世家,根基之深,遠超你我想像。」
「如今陛下病重,朝中局勢瞬息萬變,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你若是在此時退縮,把這天大的權柄拱手讓人,誰來壓制那些蠢蠢欲動之輩?」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紀雲瀚,又看了一眼始終沉默不語的姜冰凝,話語裡沒有絲毫避諱。
「阿凌和乘雲他們,還太年輕。」
「他們有智謀,有手段,卻沒有足夠的資歷和威望去鎮住滿朝文武,去震懾邊境那些虎視眈眈的豺狼。」
「這個時候,只有你站出來,才能穩住這即將傾覆的江山!」
姜冰凝垂著眼帘,心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老太妃說的每一個字,都應驗了她上一世的記憶。
上一世,老皇帝驟然離世。
太子與林蔚並未倒台,朝局大亂,內憂外患,大周聯合周邊小國趁機北上,燃起連天烽火。
而那時的信王紀雲瀚……
姜冰凝的腦海里,閃過一幅模糊的畫面。
他好像正因為母親柳靜宜的離世而悲痛欲絕,整日酗酒,頹唐度日,對外界的一切不聞不問。
最後是紀凌一人,如獨木撐天,在內要與太子林蔚周旋,在外要抵禦敵國,走得無比艱難。
不過……
她隱約記得,後來紀雲瀚似乎還是站了出來,參與到了最終奪嫡之戰中。
只是,究竟是怎麼參與的,她記不清了。
或許,姜悅蓉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