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聾子瞎子
紀凌的心驟然攥緊。
他看著姜冰凝,看著她眼中的決絕。
那不是少女的嬌嗔,也不是欲擒故縱的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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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不惜玉石俱焚的堅定。
許久。
他伸出手,覆上姜冰凝放在桌上那隻微涼的手。
她的手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卻沒有掙脫。
「好,我等你。」
姜冰凝的睫毛,輕輕顫動。
她抬眼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逼迫,沒有質疑,只有一片沉靜如海的包容。
她的心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她緩緩抽回自己的手,避開了他的視線。
「紀凌,我現在不能想這些。」
「我心裡有事,不把它搬開,我寢食難安。」
紀凌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霾,看著她故作堅強的側臉。
他只是用一種極為平靜的語氣,陳述一個事實。
「我陪你一起查。」
姜冰凝猛地回頭。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理所當然的篤定,仿佛她要面對的驚濤駭浪,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風雨。
心中那塊堅硬的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抿了抿唇。
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的「狼衛」,是北荻最鋒利的一把刀,專司探查秘聞,監察百官。
如今,這把刀將為姜冰凝所用。
狼衛的雷厲風行,加上柳家暗衛在京中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一張無形的大網,迅速張開。
追查林雅真的進度,一日千里。
三日後。
聽雪軒內,氣氛凝重。
吳清晏將一疊厚厚的卷宗,放在了姜冰凝面前的桌案上。
「姑娘,都查清了。」
姜冰凝沒有立刻去翻,只是抬眼看向他。
「說。」
「林雅真在被先帝封為貴妃之前,就已在宮中經營多年。」
「從管事太監,到各宮掌事宮女,甚至御膳房的採買,都有她的人。」
姜冰凝的指尖,在卷宗的封皮上,輕輕划過。
這些,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一個能在深宮之中,隱忍多年,還能在太子失勢後,全身而退的女人,絕不可能只是個簡單的后妃。
「還有呢?」
吳清晏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接下來的話,更為棘手。
「我們查到,現先帝在時,林貴妃與林蔚,往來極其密切。」
「太子謀反之時,宮中兵力布防圖,就是由林雅真,通過秘密渠道,傳到林蔚手中的。」
雖說林雅真是林蔚的妹妹,但內宮和外朝的勾結,在任何時候,都是最最逆天的大罪。
姜冰凝翻開卷宗,一目十行地掃過。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著人證物證,以及傳遞情報的暗號與路線。
她一直以為,前世太子謀逆,是紀昇與林家聯手布下的一個局。
卻從未想過,林雅真在其中,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
她不僅是棋子,她甚至…是操盤手之一!
太子兵敗後,林家被滿門抄斬,她卻能以「受蒙蔽」為由,被送入皇寺,「靜心祈福」。
好一個靜心祈福!
「她人在寺中,卻從未安分過。」
吳清晏的聲音,將姜冰凝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與林氏舊部的聯繫,從未斷絕,他們一直在暗中活動,伺機而動。」
她想起上輩子。
想起紀昇登基後,林雅真被風風光光尊為太上貴妃。
想起她與紀雲瀚之間那場,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的糾葛。
想起那場最終導致北荻元氣大傷,邊境失守的內亂。
那根本不是什麼后妃爭寵,也不是什麼舊情難忘的鬧劇!
那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顛覆朝堂的陰謀,這個女人比她想像中還要可怕百倍!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拿起了那份卷宗。
是紀凌。
他一直沉默地坐在旁邊,此刻臉上已是寒霜密布。
當他看到「宮中兵力布防圖」那一行字時,握著卷宗的手,指節已捏得發白。
「砰!」
他猛地將卷宗合上,重重地拍在桌上。
「她竟敢如此!」
紀凌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森然的殺意。
「夥同謀逆,罪當萬死!」
他霍然起身,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現在就帶人去把這個毒婦,押入天牢!」
「站住!」
姜冰凝清冷的聲音,及時叫住了他。
紀凌回過頭,不解地看著她。
「為何?」
他的眉頭緊鎖。
「人證物證俱在,她死不足惜,現在還不能動她。」
姜冰凝緩緩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直視著他憤怒的眼睛。
「紀凌,你看到的只是她想讓我們看到的。」
紀凌一怔。
「什麼意思?」
「一條毒蛇,在被你打死之前,總會拼命咬你一口。」
姜冰冰的目光,幽深如井。
「林雅真在暗中經營了十幾年,這張網絕不止我們查到的這麼簡單。」
「我們現在動她,等於打草驚蛇。」
「她會立刻切斷所有線索,那些藏在更深處的毒牙,我們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聲音更冷了幾分。
「而且,她手中,一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底牌。」
否則,無法解釋。
無法解釋為何前世,紀昇明知她與紀雲瀚有染,卻遲遲不對她下手,甚至容忍她一再攪動風雲。
紀凌的怒火漸漸平息,他不是蠢人,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那我們……就這麼看著她?」
「當然不。」
她轉過身,看向吳清晏。
「清晏。」
「屬下在。」
「繼續盯著皇寺,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是!」
姜冰凝的目光,又轉向紀凌。
「還有,要麻煩你的狼衛。」
紀凌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點了點頭。
「你說。」
「我需要狼衛在外圍策應,切斷她所有可能與外界聯繫的暗線。」
姜冰凝的聲音清脆而果決,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無論是通過伺候的太監傳遞消息,還是寺中採買夾帶私貨,所有的渠道,全部給我掐死。」
「我要讓她變成一個聾子,一個瞎子。」
她看著窗外,冬日的陽光慘白而無力,寒風呼嘯。
「我要的不是剪除枝葉。」
「而是在她動手之前,先一步將她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