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娘不護你護誰
紀凌走後,院中又恢復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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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乘雲依舊坐在那方石凳上,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那個位置……」
他眼中是化不開的迷茫與痛苦。
一連數日,信王府的大門都未曾打開。
而慈寧宮,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太后再也沒有提起過姜冰凝的婚事,仿佛那晚的雷霆震怒從未發生。
只是,宮裡的人都看得出來,太后不快活。
柳靜宜來請安,都能感受到那份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冷意。
今日也是如此。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垂手立在一旁。
太后正由著宮女伺候著品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哀家老了。」
太后忽然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年輕人的事,也管不動了。」
「隨他們去吧。」
太后終於抬眼看她,那眼神平靜無波。
「強扭的瓜,不甜。」
柳靜宜心頭一凜。
她知道,這話是說給她聽的。
也是說給紀乘雲聽的。
更是說給……冰凝聽的。
她福了福身子,聲音恭順。
「太后說的是。」
太后再沒看她一眼,只擺了擺手。
「退下吧。」
「是。」
柳靜宜躬身退出殿外,直到那厚重的殿門在身後合上,她才敢直起身子。
殿外的冷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掌心裡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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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錦瑟院,柳靜宜屏退了左右。
她一個人坐在窗邊,久久出神。
「強扭的瓜不甜……」
她喃喃自語。
這話聽著像是妥協,可柳靜宜卻聽出了裡面的威脅。
太后是何等人物,年輕時便是北荻最頂尖的存在。
她想要的東西,就從沒有得不到的。
這次是因為乘雲那孩子硬抗,才暫時壓了下去。
可下一次呢?
太后會就此善罷甘休嗎?
絕不會。
柳靜宜不能把女兒的終身幸福,寄托在太后一時的退讓上。
她必須想個辦法。
一個能讓太后,徹底死了這條心的辦法。
她的目光,穿過重重宮闕,望向了那座象徵著至高皇權的宮殿。
普天之下,能壓住太后的,只有一個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如野草般瘋長。
柳靜宜知道,這是在行險。
繞過太后,去向皇上求情,無異於將太后徹底得罪。
可為了冰凝……
她緩緩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來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備轎。」
「去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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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御案之後,紀雲瀚正低頭批閱著奏摺。
殿內熏著淡淡的龍涎香,安靜的只聽得見硃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陛下,貴妃娘娘求見。」
內侍總管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稟報。
紀雲瀚手中的筆一頓。
「靜宜?」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讓她進來。」
「是。」
很快,柳靜宜一襲素色宮裝,緩緩走了進來。
她未施粉黛,面容略顯憔悴,卻不減半分清麗。
「臣妾參見陛下。」
她走到殿中,盈盈下拜。
可下一瞬,她,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紀雲瀚臉色一變。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幾步繞過御案,快步走到她面前。
「靜宜,你這是做什麼!」
他伸手去扶,語氣里滿是急切與不解。
「快起來!」
柳靜宜卻沒有起,反而伏得更低,肩膀微微聳動著,壓抑的哭聲從喉間溢出。
「陛下……」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聽得人心都揪了起來。
「臣妾有一事相求。」
紀雲瀚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一緊。
他不再強求,只緩緩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你說。」
他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
「無論何事,朕都聽著。」
柳靜宜抬起頭,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
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看著他眼中真切的關懷,心中百感交集。
她深吸一口氣,將慈寧宮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陛下。」
她泣不成聲。
「臣妾知道,太后也是為了乘雲好。」
「這樁婚事,對乘雲,對冰凝,都是一場折磨。」
「臣妾懇求陛下,護住冰凝。」
「求您……」
她的話,斷斷續續。
說完,她又是一個響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紀雲瀚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伏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的女人。
他當然知道母后的心思。
也知道姜冰凝那個丫頭心裡念著的是誰。
這盤棋,從一開始就下錯了。
「起來吧。」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柳靜宜沒有動。
紀雲瀚嘆了口氣,親自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看著她哭紅的雙眼,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
「朕答應你。」
柳靜宜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紀雲瀚的目光,堅定而溫和。
「冰凝的婚事,從今往後,由她自己做主。」
「無論是誰,都不能再逼她。」
「這是朕,給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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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冰凝得知這個消息時,正在窗下看書。
是母親身邊的掌事宮女,親自來聽雪軒傳的話。
宮女將養心殿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語氣里滿是後怕與慶幸。
姜冰凝靜靜地聽著。
手中的書卷,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在了地上。
她怔怔地坐在那裡,許久沒有動彈。
母親……
她知道,母親為了她,必然是豁出了一切。
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提著裙擺,一路跑向錦瑟院。
當她推開門時,柳靜宜正坐在鏡前,由宮女替她拆著髮髻。
鏡中的婦人卸下了所有堅強的偽裝,眼角眉梢都帶著化不開的疲憊。
聽到動靜,柳靜宜回頭。
當看到氣喘吁吁的女兒時,她愣了一下,隨即溫婉地笑了。
「怎麼跑得這麼急?」
姜冰凝沒有說話。
她一步步走上前,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自己的母親。
她的臉頰,貼在母親略顯單薄的背上。
「謝謝您。」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母親。」
柳靜宜的身子一僵。
隨即,她抬起手,覆在女兒環著自己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
她揮退了殿內的宮人。
柳靜宜轉過身,捧起女兒的臉,仔仔細細地看著。
「傻孩子。」
她的聲音,是那麼的溫柔,又那麼的脆弱。
「你是娘的女兒。」
「娘不護著你,護著誰?」
一句話,讓姜冰凝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而下。
母女二人,相擁而泣。
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恐懼委屈和後怕,都在這一刻盡情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