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祝沉舟,你、你耍流氓!


  祝沉舟突然出現在身後,江穗嚇了一跳。

  自上回不歡而散她被趕下車,這還是這些天來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男人手背青筋脈絡凸起,指節修長勻稱,打開水龍頭,拉過她受傷的手指放到水流下沖洗,一邊沖一邊擠出污血。

  

  他似乎瘦了,側臉輪廓線條如刀刻一般凌厲冷硬,小麥膚色的下頜上有一道傷口,不知道被什麼劃的,平添幾分桀驁不馴的味道。

  頭頂燈光打下來籠罩出一片陰影,他的臉半明半暗,黑色碎發散落額前,眼眸低垂注視著水流,讓人辨不清神色。

  「看夠了嗎?」

  祝沉舟突然轉過頭,因為離得太近,高挺鼻樑輕輕擦過江穗的臉。

  溫熱呼吸噴灑在耳側,江穗有些癢地縮了縮脖子。

  她用力抽開手,「可以了,已經不流血了。」

  比起之前殺魚時剌的口子,這回的傷口並不算深,沖一會兒水就差不多好了。

  祝沉舟關上水龍頭,視線掃過廚房檯面上的梭子蟹和一堆被拆開剔肉的蟹殼,眉頭皺起。

  「又不是沒手,弄這麼精細做什麼?」

  江穗無聲撇了撇嘴。

  還好意思問,她這都是拜誰所賜?

  「馮小姐說整蟹吃起來不雅觀,讓我把這些蟹的蟹黃和蟹肉都剔出來。」

  祝沉舟眉頭擰得更緊了,語氣很冷,「她讓你剔你就剔,不會拒絕嗎?」

  即便面前這個「江歲」不是他想的那個人,從前段時間的接觸來看,也不會是什麼逆來順受的性子,馮亞菲這麼明顯的刁難都不反抗,是不是傻?

  江穗微微翹起那根受傷的手指,拿起一隻蟹掰開,繼續用勺子剔肉。

  「祝同志怎麼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是你讓馮小姐隨時來祝家,想吃什麼就叫我下廚,我只是一個小保姆,有什麼資格拒絕祝同志未婚妻的要求?」

  在她看來,馮亞菲提的要求得到了祝家人的默認,也沒有超出保姆的工作範圍,只不過完成起來比較費勁罷了。

  說一點不覺得委屈肯定是假的,但在找到更好的落腳地前,她可以承受這點委屈。

  祝沉舟聽江穗用平靜的語氣說完,心頭無端生出一股煩躁。

  但不是衝著她去的,而是自己。

  他的確和馮亞菲說過那些話。

  目光注意到女人微微翹起的纖細手指,熟悉的小動作,讓祝沉舟有一瞬失神。

  「阿舟,我手疼,你給我吹吹好不好?」

  「以後別去地里幫忙了,你皮膚嫩,受不住的。」

  「沒事,你給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女人眉眼彎彎,嬌氣地把手伸到男人面前,另一隻手明明也傷痕累累,卻還是要翹起蘭花指去拿桌上烤好的玉米,貓兒一樣眯起眼睛。

  「嗯~自己親手掰的玉米就是好吃,又香又甜,下次還去!」

  男人嘴角勾起無奈又寵溺的笑,小心捏起她指尖,將藥膏細細抹勻。

  「別,塗藥了我怎麼吃東西呀!」

  男人給女人兩隻手塗好藥,拿著玉米餵到她嘴邊,「乖,不塗藥晚上手更疼。」

  「怎麼會,我晚上又不用手?」

  「嗯,你不用,我用。」

  女人驀地瞪圓一雙杏眼,臉上泛起羞赧的紅暈,「祝沉舟,你、你耍流氓!」

  ……

  「祝同志,沒什麼事的話可以請你先離開廚房嗎,祝司令今晚回來吃飯,我要儘快把這些梭子蟹處理出來,不然晚飯沒法交代。」

  這麼大一個人杵在廚房,就算什麼話都不說、什麼事都不做,也會影響江穗幹活的效率。

  有他在,她的心沒法靜下來。

  「馮亞菲不是我未婚妻。」

  「啊……?」

  突然來這麼一句,江穗有些反應不過來。

  祝沉舟皺了下眉頭,闊步走出廚房。

  就在江穗以為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的時候,祝沉舟隨手將身上的軍服解了下來,扔到客廳的沙發上,又返回廚房。

  他一邊走一邊解開袖扣,將衣袖卷到手肘關節,露出精壯有力的小臂,還有臂上微微鼓起的血管,和手腕內側突起的青筋。

  江穗慌亂移開視線。

  七年時間過去,別人都變老變醜,怎麼這個男人卻越來越成熟性感了,比年輕時還要有吸引力。

  祝沉舟站到江穗身側,將蒸屜里剩下的梭子蟹全部移到自己面前,嗓音有些沙啞地道:「我來吧。」

  只見江穗要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拆開的蟹殼,在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下,「咔咔咔」幾下就分了家。

  他掰得很有技巧,能去的殼都去掉了,等到了江穗手裡,只需要用勺子把蟹黃和蟹肉挖出來就行。

  原先江穗拆一隻蟹得十來分鐘,在祝沉舟手裡,平均兩分鐘一個,沒一會兒就把蒸屜里的梭子蟹全部拆好了。

  隨後他也沒走,學著江穗的動作拿了把勺子,將蟹殼裡的肉一一剔出來。

  兩個人並排而立,一個高大,一個嬌小,明明沒有一句話一個對視,可就是感覺兩人認識了很久,有一種叫做默契的東西,宛如無聲的屏障將兩人緊緊包圍起來。

  沈嵐下樓拿東西,看見脫在沙發上的軍服。

  祝沉舟回來了?

  她在客廳環顧一圈沒看見人,又往廚房看了一眼,正想問問江穗,就看見自己那位繼子正站在廚房灶台邊,面無表情的,剔蟹肉?

  祝沉舟剔蟹肉?

  這一幕讓沈嵐愣住,有些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就在不久前她還覺得小江不中用打算換人,結果短短兩個小時,小江就讓祝沉舟進廚房給她打下手了?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嵐站在外面又悄悄觀察了一會兒。

  小江要到壁櫥拿東西,但她個子不夠高需要搭凳子,結果不等凳子搬來,祝沉舟直接順手就幫她把東西拿了下來;

  小江手裡那隻梭子蟹的蟹肉不好剔,才剛皺起眉頭,祝沉舟就伸手把那隻蟹給換走了,三下五除二地剔完;

  原本要干到六七點鐘的活兒,因為祝沉舟的加入,不到五點,那一整筐梭子蟹就被處理得差不多了,小江轉身洗手,祝沉舟就主動收拾台面的蟹殼……

  堂堂一個正團級幹部,管著上千號人,一雙手用來拿槍打仗、發號施令的,竟然擠在那么小的廚房裡,幫一個小保姆打下手?

  沈嵐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看人向來准,那天在儲藏室,祝沉舟抱著小江送去醫院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一些不對勁了。

  果然,百鍊鋼化為繞指柔。

  小江這張年輕漂亮的臉蛋和溫柔似水的性子,最能治祝沉舟這冷硬脾氣,兩人站一塊,怎麼看怎麼般配。

  沈嵐滿意地勾起嘴角。

  像小江這樣出身貧寒、沒有背景、好拿捏的女孩嫁進祝家,祝沉舟就無法得到強有力的岳家的支持和幫扶,對她和明澤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沈姨?」樓梯口傳來馮亞菲的聲音。

  沈嵐連忙轉身上樓,「晚飯還早,亞菲,你再陪我說會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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