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變故
侯鑫看見祝沉舟,既驚喜又意外。
「祝哥!你什麼時候到的?我還以為你今天有事不來了呢!」
「剛到,生意怎麼樣?」
侯鑫拿出一疊厚厚的單子給他看,笑得合不攏嘴,「沒想到一個展銷會能來這麼多人,江妹子的GG效果太牛了!」
「忙起來只恨自己沒長三頭六臂,你聽,我們幾個嗓子都是啞的!」
祝沉舟抬眸看了江穗一眼,沒說話,走到攤子後面站定,淡定嫻熟地開始整理台子上的服裝。
被顧客翻看變得散亂的衣服,在他手裡又重新變成了整齊的豆腐塊。
侯鑫臉色微變,「祝哥,這……哪能讓你幹這個啊?」
別看他平時嘻嘻哈哈的像個老油條,其實很有分寸。
他舔著臉喊祝沉舟一聲哥,全靠兩人早年在滇省的交情,並不是真的抬舉自己成了祝沉舟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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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哥如今可是京市司令的兒子、軍區最年輕的上校,身份今非昔比,能來捧捧場就已經很給面子了,哪能讓他堂堂一個團長來疊衣服啊。
看祝沉舟動手,侯鑫跟屁股上長了釘子似的坐立難安。
祝沉舟看他一眼,只說了句,「當年幫達叔送貨,是你替我去的。」
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句話,侯鑫聽懂了,神情愣怔幾秒,眼眶微微泛紅。
十多年了,祝哥還記得。
正在數零錢的江穗,手上動作停頓了下。
那年祝沉舟十八歲,為了幫外婆籌醫藥費替達叔做事,鋒芒太盛引來太多人記恨,那次送貨就是專門針對他設下的陷阱。
結果侯鑫誤打誤撞替他去了,被舉報抓去勞改,差點死在採石場。
達叔根本不管侯鑫的死活,是祝沉舟想辦法把人撈了出來,自那之後侯鑫就一直跟著他了。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祝沉舟還記得這份「誤打誤撞」的恩情。
也是。
他向來都是一個恩怨極為分明的人。
誰幫過他,他感恩,誰背棄過、羞辱過他,等到的只會是他的恨。
江穗看著包里怎麼理也理不清的零錢,心亂如麻。
阿梅輕輕碰了下她的肩膀,「小江,來客人了。」
又一大批顧客朝攤位湧來。
江穗站起來招呼顧客,餘光卻總是往旁邊飄。
祝沉舟就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
全程不說話。
但江穗每一次轉頭,他都在那兒。
她要那件紅裙,他就遞過來;她要那條牛仔褲,他就翻出來;她要給顧客試穿,他就往後退一步,讓出空間。
默契的,像兩個配合了十幾年的人。
「同志,黑色風衣還有沒有小一號的?」一個年輕姑娘指著祝沉舟身上那件問。
江穗愣了一下,「有的,您稍等——」
她翻出一件小號的遞過去,那姑娘接過來,在身上比了比,又看了看祝沉舟。
「這衣裳配這褲子,真好看,」她小聲跟旁邊的人說,「跟那男同志身上的一模一樣,我要給我對象買一件。」
她同行的姑娘眼睛亮了,「別光給你對象買啊,給你自己也買條紅裙子,再讓你對象穿上這件風衣,兩個走出去多登對,就跟他們似的。」
一邊說一邊指著江穗和祝沉舟。
侯鑫耳朵尖,立刻湊過來:「兩位同志眼光真好!紅裙黑風衣都是廣貨,電影男女主角同款!女款四十五,男款五十八,三人成團還有優惠——」
那姑娘一聽,立刻就掏錢要了兩件。
這時候人流量很大,侯鑫抓起台子上的喇叭,清了清嗓子,衝著人群就喊起來:
「各位同志看過來啊!看我們攤上這一對——」
「男同志穿的風衣,女同志穿的紅裙,電影男女主角同款,大家就說般配不般配?」
「這叫情侶裝!香江那邊最流行的!買回去跟對象一人一件!」
江穗臉騰地紅了。
她想抓住侯鑫讓他別說了,侯鑫卻扭著肥胖但靈活的身子繞到另一邊去了。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人群開始往這邊涌。
「給我拿一件女款的,小號!」
「男款有沒有大號的?我家那位胖!」
「……」
侯鑫笑得見牙不見眼,他把一沓鈔票往錢匣子裡一拍,沖江穗喊:
「江妹子!再拿十套出來!男女各五件!」
江穗愣在那兒,一套衣服被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遞過來。
「發什麼呆?」
祝沉舟嗓音低啞磁性,「拿著。」
她回過神來,接過衣服打包好遞給顧客。
人群里傳來曖昧的笑聲,不少人指著他們竊竊私語。
江穗低著頭,沒有抬頭去看祝沉舟。
可那股熟悉的氣息,一直籠罩在她身側。
……
侯鑫蹲在櫃檯後面數錢,數得手都在抖。
「七百八、七百九、八百……!」
江穗沒理他,把散開的衣服掛回架子上。
阿梅湊過來,「小江,你說你們那情侶裝,剛剛那一陣兒賣了多少件?」
江穗想了想,「男款三十來件,女款四十多件吧。」
櫃檯後的侯鑫一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七十多件!那就是兩千多塊錢!」
他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祝沉舟,那人正靠在柱子上,手裡拿著一杯水,沒喝,就那麼端著。
侯鑫眼珠子一轉,笑眯眯湊到江穗耳邊,壓低聲音道:
「江妹子,你和祝哥這『招牌』太好使了,要不……你明天也來幫幫忙?」
江穗瞪他一眼。
侯鑫嘿嘿笑著,又去數錢了。
祝沉舟站在柱子邊,看著江穗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
下午三點,人流又湧進來一波。
江穗正在給一個顧客試紅裙,餘光掃到人群里有人拿著一件衣裳往外走。
那衣裳她眼熟——喇叭褲,淺藍色,石磨水洗款。
但不是他們攤上的。
褲子的針腳,面料的光澤,她一眼就能認出來。
抬起頭,往西邊看。
斜對面本來空著的攤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支起來了。
帆布棚子下面,一個光頭男人正叼著煙,往架子上掛衣裳。
江穗心裡一沉。
「侯鑫。」她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侯鑫正忙收錢,頭也不回:「咋了?」
「你看看斜對面。」
侯鑫扭頭看一眼,嘴角的笑瞬間僵住,臉色沉下來,「癩子?他怎麼也來展銷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