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躲在柜子里看好戲,臉不紅都不成


  「臣知殿下惜才,可金吾衛事關陛下安危,茲事體大不容有失。」左副都御史掃了一眼,故意這般說了句。

  「你這叫什麼話,金吾衛之事你點二殿下做什麼。」秦景深心腹之人殿中少監劉慈清頓時開口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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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秦景深的目光之中,他方才覺得自己唐突失言,緩緩退了回去。

  可為時已晚。

  原本還低著頭的陛下驟然抬眸。

  眼神銳利如刀。

  殿中少監不是尋常之職,日常便要負責陛下起居、飲食之責,若此官與陛下不是一條心。

  那便是及危險的。

  劉慈清頓時後背冷汗涔涔直冒,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縈繞心頭。

  大順朝堂素來沒有繁文縟節。

  早些年武宗皇帝秦平桓在位時候,朝堂自由搏擊之事亦是常見。

  月余之內笏板都得換兩遭。

  而今雖不似武宗年間武威成風。

  但朝堂爭論從來不少。

  如今秦景深也培植了些許羽翼,

  可架不住這幾位御史大人說話忒有水平。

  句句便是坑。

  極力反駁之人也暴露了個乾乾淨淨。

  見吵得不可開交。

  老皇帝秦毅德這才緩緩抬起眼皮,著重看了秦景深的親信,冷笑一聲,拉長語調道:「此事,朕自會詳查。」

  待早朝散了。

  秦景深才慌忙斂了幾個謀士,回府商議。

  這幾日大寒。

  屋內的花,頹敗了許多。

  枯葉四散。

  原本便煩躁的心,見此更加暴怒。

  見在灑掃的婢女,秦景深朝著她心窩子便是一腳。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

  那小婢女忽而嘔出一口鮮血,痛苦地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動靜。

  細細看來。

  這小婢女不過十三四,這一腳下去胸口都被踹出個大坑。

  定然是肋骨碎了刺破了心肺。

  秦景深尤嫌不夠解氣,咬著牙道:「晦氣,真晦氣。」

  似乎,這是一條人命。

  在他眼中棄如敝履。

  這兇狠弒殺的愛好,倒是與當今陛下不差分毫。

  旁邊的謀士們見此不由縮了縮脖子,眼神之中浸出些恐懼。

  秦景深看在眼中,頗為滿意他們的反應。

  大喇喇的跨坐在蟒椅上。

  不錯,秦景深還仿照著陛下的龍椅給自己做個了銀質蟒椅,乍一看有些滑稽。

  他多年做小伏低才有了今日,故而今日變故打破了他的安樂窩,兇狠地掃過周圍之人,斥責道:「派去誅殺無名的一個都沒回來,現如今朝堂還被人使了絆子,你們都是吃乾飯的??」

  是了。

  那日,便是那一絲氣力。

  在南山懸崖之下,無名也悄然誅殺了追來的十數人。

  如今他下落何處。

  更是無一人知曉了。

  秦景深陰鷙掃了一圈:「諸位,我們共事多年,想來你們也曉得這金吾衛若是被拿下了。咱們的底牌可就落一半了。」

  七八個謀士緘默不言。

  綠豆大的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都啞巴了。」秦景深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我若是倒台了,你們誰又能逃得過。」

  半晌。

  年級最大,且跟隨秦景深最多年的老臣李勢緩緩上前一步,捋著鬍鬚道:「老臣以為,冤家宜解不宜結。」

  他話還未說完。

  便見秦景深的袖袍一掃,將桌案上的筆墨紙硯,一應文書都落在地,怒斥道:「你這是什麼意思?讓我一個堂堂皇子同那他崔慎去示弱。」

  他眸子的紅血絲越聚越多,如地獄惡鬼,甚是嚇人。

  李勢確實有些後悔的,他剛剛輔佐秦景深時,他還是那般乖順,一口一個師傅地叫著,每逢遇見事情也都是說都聽師傅的。

  而今,同這幾個謀士已有了深度的利益綁定。

  便是想要下賊船,都已經晚了。

  「殿下,且不可這樣想。」李勢聲音之中滿是疲倦,掰開揉碎了進行分析:「自古成敗論英雄,他崔慎都如此做了,殿下還有容人雅量,親去和談,自當打動人心。」

  秦景深的臉色仍是臭得厲害。

  墨色沉的似水。

  見主子並未出口反駁。

  李勢接著道:「如今並非你死我活之事,若能能拉攏崔慎助益,殿下此番奪儲便是十拿九穩了。」

  這話說得雖有些大逆不道。

  但卻是實打實的真話。

  崔慎並不是單純的國公爺。

  他背後是崔氏與王氏兩大士族,更是東林書院的執棋者。

  若是奪權,無外乎錢與人兩大難關。

  而崔慎,他都有!

  若是能拉攏的崔慎稍微偏頗,勝率便大大提升。

  此番,便不是一時一瞬的示弱。

  更是利益使然。

  秦景深胸腔起伏不定,還夾雜著怒意:「他那等人,眼睛恨不得長頭上,能同我合作?」

  李勢眼珠轉了轉,旋即似是做好了抉擇一半,哆哆嗦嗦道:「若是不成,玉石俱焚。與他也無益,崔小公爺自是聰明人,當知如何選。」

  旋即。

  剩下的謀士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急忙迎和道:「這卻是個好法子。殿下,理當一試啊。」

  秦景深思索半晌,斥退幾人。

  都不待午時。

  秦景深便令人套了馬,急急忙忙往東林書院趕。

  崔慎早有預料。

  暮山前來回稟時,崔慎還在悉心地給謝禾安換藥,這是極好的金創粉,短短几日謝禾安的傷口已是基本痊癒。

  早不見那日可怖的疤痕。

  「快去吧,莫要讓人等著,到底是皇家子弟。」謝禾安說著,仰頭蹭了蹭崔慎的下巴。

  昨日二人說得明白。

  今日便更多一分深情繾綣。

  「不急,讓他等。」崔慎藉機輕輕吻過謝禾安的頭頂,不疾不徐:「這才剛剛開始,害我的禾安,怎能就這麼罷了。」

  話說得漂亮。

  讓人心頭聽得潮熱。

  可謝禾安敏銳捕捉到了關鍵,傲嬌地斜睨他一眼:「少來,人家明明奔你來的,要害也是害你,我是跟你受無妄之災。」

  崔慎淺淺一笑。

  當真是個聰慧的丫頭。

  「那便是他害我,更罪無可恕,我去去就回。」崔慎捏了捏謝禾安的手心,似是叫她寬心。

  這般才不捨得離去。

  彼時,秦景深尚在正堂之中踱步。

  這才不過短短半月。

  他便再次登門東林書院,上一次是何等傲氣。

  今日便是何等的狼狽。

  見崔慎而來,並不阿諛拜奉,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還是壓著心頭怒火道:「崔山長,別來無恙。」

  崔慎依規矩行了一禮,但怎麼看怎麼覺得敷衍:「殿下,這般說,可是折煞我一介白丁。」

  還是那番話術。

  油鹽不進。

  「你我都是明白人。」秦景深重重地撂下茶碗,想著李勢的教誨,硬著頭皮接著說:「我可助你崔氏更上一層樓,從此大順天下除我秦姓,沒有人再能貴得過你崔姓,日後國公之位上敕封新爵,讓你享無上榮光,如何?」

  崔慎笑著,緩緩地搖了搖頭:「殿下,我並無入廟堂之心,且如今家中突遭了火患,還需修整,確實抽不開身,殿下抬愛了。」

  聽見火災。

  秦景深的臉色不由的青一陣白一陣的。

  他臉上僵硬一瞬,想來崔慎已經明白那火是誰放的,旋即又降低了些語調,諄諄善誘:「且我還能完成一件你最關心之事。」

  崔慎側目,眼神之中有幾分不屑:「殿下,我素日並無貪念,不知這最關心之事,是什麼?」

  「我知道你中意那謝氏女。」秦景深露出狡黠一笑,似乎握住了秦崔慎的命脈。

  雖他還未真的見過謝禾安,但已經聽王佑婽說得夠多了,也是頗為熟悉的,他也放慢語調,不疾不徐道:「你若追隨我,我便為謝氏翻案,且前先太子太師謝老入大順太廟,享歷代香火。我這誠意可是夠足了。」

  秦景深說這話時。

  外頭門板忽而動了一聲。

  似乎有人伏在門邊偷聽。

  見崔慎的臉色凝重一瞬,他便接著趁熱打鐵道:「看來,門外的小花貓倒是很中意這於條件。崔小公爺,佳人難覓,別失了芳心啊。」

  門外的人,似乎豎著耳朵聽。

  等待崔慎的回話。

  時間在僵持之中緩緩流逝。

  秦景深已覺得自己十拿九穩了。

  忽見崔慎緩緩開口。

  盯著他薄唇輕啟,秦景深的眼睛不由地瞪大,心跳的極快,似乎他即將達到心中所願,手都在輕輕抖著。

  只見崔慎極其輕微地嗤了一聲,笑道:「殿下,我並不認識什麼謝氏女,你怕是糊塗了。」

  門外聽聞此話,便不在多留,點著腳尖匆匆就走。

  顯然,拒絕的意味已十分足了。

  秦景深見希望落空,心中怒火驟然騰起,甩手便將那茶碗灑落在地:「崔慎,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話未說完。

  便被崔慎眼中的凶光震了回去,語調都哆嗦了起來。

  他腦中剎時想到了多年前。

  崔慎一身浴血從邊境殺了回來。

  他背著父親的屍身,腰間別著女真、韃靼、瓦剌三位主君的頭顱。

  彼時,方才散朝的文武百官都瞧見了。

  尚且青澀的秦景深也見了。

  那如地獄歸來的惡鬼。

  一雙眼眸通紅倔強地等著陛下傳喚。他甲冑凝著層層疊疊血痕,身繞煞氣。

  秦景深因那一眼,夢魘多日。

  在屍山血海堆里能活下來的,又怎能真的算個人了,那是;羅剎是殺神!

  當朝陛下秦毅德亦因崔慎之行,加封其父位國公爺。

  說白了。

  這國公之位,亦是他崔慎一手掙來的。

  而今。

  他看秦景深的眼神,便如那日。

  秦景深不由的打了個哆嗦。

  崔慎緩緩起身,語調之中越發凌厲:「我從不認識什麼謝氏之人。至於她是誰,二殿下若想查,便大可費些心思去試上一試。」

  崔慎既敢說這話。

  便是謝禾安如今已有了新的身份。

  這身份經得起查。

  看不出端倪。

  秦景深咬緊腮幫子,軟的硬的他竟全都不吃。

  一時間也啞火了。

  只能怒斥了幾句你等著。

  便匆匆出了書院。

  待崔慎再回內院時。

  謝禾安並不在,聽暮山說已去書閣。

  崔慎想著,不由彎了彎,掛起一絲輕笑,她倒是沒忘記自己的職責,說了讓她做書閣的管事。

  她倒真的盡職盡責。

  腦後的傷都沒好全。

  便來此處忙活。

  現下學子們都在課上,故而書閣始終並沒什麼人。

  崔慎踩在木質地板,那一聲聲便顯得越發清晰。

  見崔慎走進,謝禾安硬生生地扯出一抹微笑,方才他們說的。

  謝禾安都聽見了。

  崔慎既說她不是謝氏女,想來對於自己。

  應是有了安排。

  崔慎恐是想將她永遠地困在這後院之中,改頭換面。

  最好。

  再忘了過去。

  進而讓她忘卻那些仇恨。

  可謝禾安怎麼能忘?

  若是她尚且沒有回憶起當年舊事,她只是個從教坊司被撈出的小女子。

  崔慎這般,她會感激不盡。

  而今。

  有情義在。

  便顯得一切都越發空虛。

  謝禾安的笑,多了些凝重。

  崔慎看在眼中,捏了捏她的下巴:「方才所言,你都聽見了?」

  謝禾安沉思半晌。

  只能緩緩地點了點頭。

  「怎麼想?」崔慎緩緩地彎下腰,視線與謝禾安齊平。

  灼熱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燦然,溫暖,似是神祇。

  「沒有怎麼想。」謝禾安緩緩吐了口濁氣,一字一句道:「那是你的事情,毋需我如何想。」

  崔慎憋著笑,一把將她揉在自己胸膛,沉穩的心跳熱烈張揚:「他那等小人,朝令夕改,與虎謀皮不是長久之計。」

  謝禾安瓮聲瓮氣地點了點頭。

  「若是想給你父親翻案,我有旁的打算。」崔慎說得堅定:「謝伯父一生光明,給他洗冤屈亦要光明正大。」

  謝禾安抬眸,忽而瞪大了眼睛。

  崔慎,崔慎真的有這一重打算。

  二人正繾綣時,忽聽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著三樓而來。

  「快點,現下這裡沒人,咱們正好歡快一場。」

  崔慎不由蹙了蹙眉。

  這是什麼地方,怎麼能行那等腌臢事。

  還不等崔慎說話。

  便見謝禾安小手飛速堵住崔慎的嘴巴。小聲嘟囔道:「別說話,咱們看一場好戲。」

  扯著他就往旁邊柜子裡頭躲。

  柜子狹小,兩人不得不緊緊相貼。

  謝禾安的後背抵著櫃壁,前胸恰好撞上崔慎的小臂。

  透過櫃門的縫隙,

  謝禾安好奇地看過去,

  當真好壯觀……

  好風光……

  臉不由紅到了耳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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