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你暴露了!
你暴露了!
蘇芸走後,方旭東也沒睡多久,今天還有許多要事要辦。
他麻利地套上昨晚晾了半乾的衣褲,雖然還有些潮硬,勉強能穿。藏好彈簧刀,又在窗戶上小心張望,見王阿婆正送孫子出門上學,趁院子裡沒人,立刻背起挎包翻窗而出,快步溜出麻柳巷,大搖大擺走上街道。
回到東紅旅館,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在水房匆匆洗漱完畢,重新背上挎包出門。先在街邊吃了早飯,便直奔城東的照相館,當務之急是把昨晚拍的兩張照片洗出來,儘快找人辨認身份。
剛走到照相館門口要推門,方旭東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緊。
不對勁!
照相館裡竟然還有比他來的更早的顧客,而且還是兩個青年!
方旭東頓時警惕起來。
只有一條街道的小縣城,除了他這種有特殊急事,有幾個人照相?況且還是大清早。
他們不是普通顧客,而是收購站上的,專門來堵截他的!
方旭東瞬間反應過來。昨晚閃光燈一亮,對方肯定猜到他今天會來縣城唯一一家照相館洗照片,一早就在這兒蹲守了。
糟糕!
方旭東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這些念頭只是在他腦海一閃而過,推門的手趕緊收了回來,也沒停留,繼續大搖大擺向前走去0
去鹿城!
方旭東當即改道,進了一個巷子,快步繞道趕往火車站,搭上了前往鹿城的982次列車,下午三點準時抵達。
一下火車他立刻在街上找了家照相館,要求加急沖洗。可就算加急也得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取片。
他就在鹿城住了一晚上,依舊住在朝陽旅館裡,他想見見李衛東,二十多天沒來鹿城,也不知道他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當然,方旭東也清楚,如果是重要線索,李衛東會想辦法傳遞給濱港的梁建國。
下午吃完飯沒什麼事,方旭東想到鹿城貨運站轉一轉,剛出來旅館門就看到李衛東穿著一身便服匆匆走來。
兩人迎面遇上,李衛東不動聲色地努了努嘴,示意上樓。方旭東心領神會,假裝落了東西,轉身折返旅館,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進了他的房間。
「旭東,這麼多天你怎麼沒過來?」李衛東關上門,壓低聲音問。
「濱港那邊出了不少新情況。」方旭東撿重點把最近的事快速說了一遍,隨即追問,「你這邊呢?有沒有線索?」
李衛東遲疑了一下,沉聲道:「我覺得,有個人很像三爺。」
「誰?叫什麼名字?」方旭東精神一振。
「吳德貴,貨運計劃室的老員工,幹了快三十年。他長得凶,額頭上有三道橫紋,下巴也三道,模樣很符合道上描述的三爺」。
「就憑長相?會不會太草率了,還有別的依據嗎?」
「有。」李衛東點頭,「今天中午休息,我回辦公室,聽見吳德貴在打電話。他平時嗓門很大,今天卻刻意壓著聲,像是在跟人吵架。我隱約聽見一句,你們被人盯上了就趕緊把屁股擦乾淨,別給三爺我惹事!,我一推門進去,他立馬掛了電話神色特別不自然。」
被人盯上了?
方旭東立刻聯想到昨晚偷拍的事,說道:「衛東,這條線索太關鍵了。我明天回去就向梁隊匯報,你這段時間死死盯住吳德貴,別打草驚蛇。」
「好。」
第二天一早,方旭東取到洗好的照片,立刻乘車返回濱港,下午三點到站。他沒有直接去找梁建國,先回東紅旅館把相機和照片藏好,下樓時無意間瞥見,李茂山的房門半掩著。
這傢伙回來了?
方旭東心一動,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出了旅館,到街對面的小商店裡買了一瓶海口大曲,又去附近茶店買了一小袋花生米、炒螺,還到農貿市場門口一個老頭的滷肉攤上買了點滷雞爪,這才返回旅館推開李茂山的房間。
李茂山正無聊半躺在床上聽著收音機,看到方旭東進來,問:「你這是?」
「李大哥,看你回來了,好幾天沒見整兩杯。」方旭東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李茂山本就是個好酒之人,立馬翻身下床,跑去跟老闆娘要了兩個酒杯、兩雙筷子,兩人就著小菜喝了起來。
幾杯烈酒下肚,李茂山臉色通紅,話也多了起來。
方旭東裝作隨口一提:「李大哥,你聽說沒,昨天鐵路又被人偷了一批貨。」
李茂山啃著雞爪,毫不在意地含糊道:「半車皮水泥————正常得很。」
「半車皮有25噸吧?那就500袋吧?現在一袋水泥已經賣到七塊五,將近4000塊錢,來錢太快了。」方旭東說著一臉羨慕。
「怎麼?你眼饞了?」
「說不是眼饞那是假的!我收山貨,一天走街串巷,最多只能賺六七塊錢.....哎。」方旭東說著端起酒杯一口乾,重重嘆口氣:「就這樣子,什麼山才能發大財?娶媳婦?!」
「這種偏門錢,你一個外省人想都別想!你沒人沒靠山,錢沒賺到反倒把自己送進牢里!」李茂山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教訓道。
「嘿嘿.....李大哥,你不是認識三爺、五叔嗎?幫我引薦引薦....我這個人很能幹的!」方旭東說著,拿起酒瓶給李茂山的酒杯斟滿。
「我說你這小子,咋不聽我勸呢!」李茂山拿起筷子敲了敲方旭東腦袋:「我把你引薦三爺、
五叔?實話告訴你吧,在那兩人面前,我也說不上話!老子也靠進貢,才能保證貨物平安!」
方旭東明白過來,這是拿錢買平安!
估計像李茂山這樣的情況並非個例,就在這濱港鎮,方旭東就聽說了十多個外地各廠或供銷社的採購員!
「李大哥,這三爺和五叔是何方神聖?連李大哥你也說不上話?」方旭東好奇問道。
「嘿嘿,小子,知道多了沒好處,老老實實收你的山貨吧。」李茂山點起一根煙眯著眼說道。
看到對方嘴嚴,方旭東也不著急,連續給對方倒了好幾杯酒。
「老,老弟.....這杯酒喝了我不喝了。」李茂山說著舌頭有點大:「我,晚上還要見周師....喝醉可不好。」
想到前面李茂山說的話,方旭東好奇道:「周師?哪個周師?今天咱們好好喝酒,明天你見他也不遲。」
「周師.....就是周茂來!明天我們廠的貨就要從鹿城發過來了....得提前給人家打招呼。」
周茂來?
方旭東回憶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既不是貨運站的也不是派出所的。
他不再多問,只是說道:「那行,李大哥你先睡會兒。」
他扶著喝得醉醺醺的李茂山上床,蓋好被子,收拾完桌上的殘局,輕輕帶上門離開。剛出門,屋裡就響起震天的呼嚕聲。
這頓酒也算了解一些內幕。
晚上七點,天已擦黑。方旭東提著那隻收購山貨用的編織袋,臨走前不忘記把彈簧刀藏在右袖袖口裡,這才趕往工農旅舍。
來到工農旅舍,敲門進去,發現蘇芸和馬國華都在。
「小方,你來得正好,我們商量還準備去紅光旅店通知你呢。」梁建國看他進來立刻說道。
「剛才蘇芸已經把你們昨晚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我,千萬要小心。」
方旭東聽了,看了蘇芸一眼。
方旭東看向蘇芸,她坐在摺疊椅上,神色如常,可目光不經意掃過來時,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
當然現在不是談兒女私情的時候,方旭東就把今天自己發生的一切,去照相館洗相片發現可疑人員,當即坐車去鹿城,見到李衛東,今天回來後又和李茂山喝酒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眾人越聽越振奮,梁建國更是直夸:「小方,你這兩天收穫大啊.....趕緊把照片拿出來讓大家看看。」
方旭東從內兜掏出兩張照片,攤在桌上,四人湊在燈下仔細辨認。
照片上一共四個人,除了收購站的付老闆和劉會計,另外兩個陌生男子是重點。
因為距離遠、夜間曝光不足,相片不算清晰,方旭東之前一個人看了半天也沒把握。
但這次,人多力量大,馬國華指著其中一個:「這個人的身材,神態,我在港口見過,應該是港口的人。」
港口?!
不過一想大家也釋然,這是一個盜竊團伙,要往出去銷贓其中一部分要通過港口,港口裡有他們的人也不為過。
梁建國則指向另一人,有些疑惑:「這個年齡比較大,看樣子已經過六十了?我沒啥印象.....你們見過沒有?」
眾人看了都搖搖頭。
「該不會是某個退休人員吧?」蘇芸突然冒出一句:「看這神態氣質,不像是混社會的。」
有這種可能!
但是不是就是五叔呢?
大家沒法肯定。
「好了,大家也別分心,這兩張照片要立刻上報專案組,讓技術部門進一步比對確認身份。」梁建國作出決定,他看向方旭東,神色嚴肅:「小方,你明天一早就走,帶照片回花城親手交給夏局。」
「是因為早上照相館那一下?」方旭東立刻反應過來。
他當時臨門一腳突然止步,這個動作在蹲守的人眼裡,必定十分可疑。
「對,你恐怕已經暴露了,安全第一。」梁建國點頭,「正好照片必須儘快送檢。老馬,你明天開車送他去椰城,路上互相有個照應。」
「好。」
幾人迅速商定後續部署,隨即分頭離開,避免引人注意。
方旭東先走,提著編織袋下樓,往東紅旅館方向走,吹著口哨,來到旅館上樓,來到自己房門前拿鑰匙準備開門。
突然發現不對勁。
門竟然沒鎖,虛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