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交易：買不斷的工業體系
寒風如刀，捲起漫天碎雪。但在這片剛剛被翻開的、散發著濃烈泥土腥味的荒地中心，氣氛卻灼熱得仿佛能點燃空氣。
那塊極其名貴、雕刻著五爪金龍的極品田黃玉佩，被李世民極其粗暴地拍在李寬的胸口上。
「要這半座長安城！某家，也絕不還口！！」
李世民的雙眼布滿血絲，猶如一頭死死盯住獵物的絕世猛虎。他那因為過度激動而粗重的呼吸聲，在零下十幾度的嚴寒中噴吐出大團大團的白氣。
站在一旁的老許，在看清那塊玉佩上「五爪金龍」的圖騰時，只覺得雙腿一軟，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五爪金龍！那是只有當今天子才能佩戴的御用之物！這個昨天還在工地里和水泥、今天又像個瘋子一樣來搶著扶犁的「糧商老李」，竟然是大唐皇帝的化身？！
老許剛想跪下，卻被李世民極其冰冷、充滿殺意的一記餘光死死地釘在了原地。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敢暴露朕的身份，誅九族！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對父子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陌生人」身份，進行著這場足以改寫大唐歷史的對峙。
李寬沒有躲閃。他極其平靜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塊溫潤的五爪金龍玉佩。
大唐商人敢佩戴五爪金龍？這背景已經不能用「通天」來形容了，這根本就是皇權本身。但李寬的臉上，不僅沒有出現李世民預想中的惶恐、狂喜或是納頭便拜，反而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理智、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冷笑。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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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寬抬起手，極其隨意地將那塊價值連城、象徵著無上皇權的龍紋玉佩從胸口撥開，扔回了李世民的懷裡。
「半座長安城？好大的口氣。」
李寬撣了撣胸口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極其銳利地直視著這位大唐天子，聲音中透著一股工業黨面對封建皇權的絕對高傲：
「老李是吧。我不管你背後站著的是哪位國公，也不管你是不是能直接把話遞到太極宮裡的那位皇帝老兒耳朵里。」「今天，我給你透個底。」
李寬指著旁邊那把沾滿泥土的精鋼曲轅犁：
「圖紙，我不賣。」「配方，我也不賣。」
李世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股極其恐怖的帝王威壓轟然爆發：「你嫌錢少？還是你覺得某家手裡的刀不夠利，保不住你這李家莊？！」大唐天子要買東西，還從來沒有被拒絕過！若是這小子敢待價而沽，他不介意立刻調玄甲軍來封鎖這裡！
「不，你錯了。」
李寬上前一步，直接頂住了李世民那足以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極其冷酷地揭開了一個血淋淋的真相：
「我不賣，是因為——就算我把圖紙和精鋼的配方一字不落地寫給你，你、還有你背後的整個大唐朝廷，也絕對、根本、連一把都造不出來！」
「狂妄！！」李世民怒極反笑，指著那把犁吼道：「我大唐將作監有天下最好的鐵匠三千人！軍器監有熔爐上百座！只要有配方，某家一聲令下，半個月就能打出十萬把！」
「十萬把？用什麼打？用你們那些一千度都燒不到的破木炭嗎？」
李寬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對落後生產力的極度蔑視。他一把抓住李世民的手腕，極其強硬地將這位天可汗拉到了那把曲轅犁的面前，指著那塊散發著幽光的精鋼犁鏵，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重工業咆哮：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不是靠鐵錘砸出來的廢鐵！這是從一千五百度的高爐里，像水一樣流出來的液態鋼母！」
「想要這塊鋼！」「你首先得有能把黑煤變成『焦炭』的乾餾洗煤廠！你得有能扛住一千五百度高溫的耐火倒焰磚窯！你得有日夜不息的水力巨型風排！」「你還得有能夠精準計算脫硫、脫磷、控制含碳量的化驗工匠！」
李寬死死地盯著李世民那雙由於極度震驚而劇烈收縮的瞳孔，極其無情地粉碎了古代帝王「買配方就能量產」的農耕思維：
「老李！這大唐天下，懂煉鋼的，不是只有一張紙！」「它是一整套咬合在一起的、極其龐大的——重工業體系！」
「離開了李家莊的焦炭，離開了後山的高爐！我給你的配方，就是一張用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大唐將作監那三千個鐵匠，就算是用鐵錘把自己砸死，也敲不出這種絕世精鋼的一個角！！」
轟！李世民的大腦仿佛被一柄千斤巨錘狠狠地砸中。他倒退了半步，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狂熱而理智的年輕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體系。又是體系！
他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一把絕世神兵，但李寬卻告訴他，這把神兵的背後，是一頭由無數個前所未聞的「焦炭」、「高爐」、「水排」組成的龐大鋼鐵怪獸！而這頭怪獸，只有眼前這個年輕人能駕馭！
「那你想怎樣？」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駭然，他徹底收起了天子的傲慢，開始以一個平等的、甚至有些處於下風的姿態，看著李寬：「既然你不賣配方，又不想獨吞這天大的干係。你打算如何跟某家交易？」
李寬笑了。這一刻，工業資本家的獠牙終於徹底暴露在了大唐的陽光之下。
「不賣配方，不代表我不賣產品。」
李寬豎起一根手指，眼神中閃爍著對大唐資源版圖的極致貪婪：
「第一！李家莊後山的高爐，從今天起十二個時辰不熄火！我只負責提供這最核心的『精鋼犁鏵』和『精鋼犁壁』！至於上面的曲木轅身，那沒有什麼技術含量，你拉回去找將作監的木匠自己拼裝！」
「一套精鋼部件，我不收你幾貫錢的暴利，只要你兩百文銅錢！成本價！」李寬報出的這個價格，讓李世民都愣住了。兩百文？這點錢連大唐一把普通的生鐵鋤頭都買不到！這小子難道真的是個大善人？
然而，李寬接下來的話，卻讓李世民瞬間明白，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一個何等恐怖的戰略野心家。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寬指著南邊的秦嶺山脈，聲音如同刀鋒般冷冽：
「精鋼雖好，但我的李家莊沒有鐵礦！這幾天用的礦石，全是我高價從黑市上收來的零碎！」「老李，既然你背後的勢力能通天。」「我要你利用你的官方背景，幫我搞定大唐兵部和工部的批文！」
「我要藍田縣南山的所有鐵礦開採權！我要渭水河畔的青石專營權！」「以後，你們朝廷每向我訂購一把曲轅犁，就必須按照比例，給我拉來最優質的鐵礦石、煤炭和生牛皮！」
「你出官方礦產！我出極溫高爐！」「咱們聯手，把這大唐的春耕農具，徹底壟斷！！」
瘋了！躲在遠處的暗衛幽一和老許，聽得頭皮一陣陣發麻。大皇子這哪裡是在做生意，這分明是要把大唐朝廷當成他的原材料搬運工，硬生生地把帝國的鐵礦資源，全部吸納進他李家莊的這台重工業絞肉機里啊！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李寬，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聽懂了。這小子是在拿這足以逆轉國運的曲轅犁做餌，強行綁架朝廷的礦脈！只要答應了這個條件，李家莊的高爐就會如同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黑洞，源源不斷地吞噬大唐的鐵礦石，然後再吐出無數的農具、甚至未來的兵器！
這是在養虎為患！這小子分明是要打造一個獨立於朝廷之外的重工帝國！
但是……李世民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切入凍土一尺多深的精鋼曲轅犁。
他能拒絕嗎？明年開春，大唐幾千萬畝荒地在嗷嗷待哺，那些餓肚子的百姓在眼巴巴地看著！如果有了這批曲轅犁，大唐的糧食產量絕對能翻倍！而付出的代價，僅僅是一些原本就深埋在地下的破石頭！
「好！好一個圖紙不賣賣產能！好一個壟斷春耕！」
李世民突然仰天大笑，那笑聲極其豪邁，透著一股千古一帝特有的、敢於駕馭一切的霸氣：
「某家今天算是長見識了！」「這筆交易，某家替背後的人……接了！！」
李世民猛地上前一步，極其用力地握住了李寬的手腕，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猶如鐵鉗一般：
「藍田的鐵礦，渭水的青石，某家半個月內，用大唐水師的漕船，給你一船一船地拉到這李家莊的莊口！」
「但某家也有一個條件！」李世民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冷酷、極具壓迫感：
「十天！某家只給你十天時間！」「十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整整五千套精鋼犁鏵和犁壁，運出你李家莊的大門！」「少一套！某家就算是砸了你這紅磚高牆，也要拿你的腦袋去祭天！」
「五千套？」李寬看著眼前這個豪氣干雲的「老李」，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張狂的冷笑，他極其用力地反握住李世民的手腕：
「老李，你太小看我的高爐，也太小看這大唐的工業革命了。」
李寬甩開李世民的手，轉身大步走向那座高聳入雲的紅磚高爐，大氅在風雪中發出猶如戰旗般的爆響：
「礦石只要到位！」「我李寬向你保證！十天之後，我給你交出一萬套絕世神犁！」
「這大唐的凍土，老子替你……切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