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渡鴉
「林大人，外面來了個人，說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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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睜開眼翻身起來，走到光幕前，那人還跪在地上。
是個二十出頭年輕男人，身上的皮袍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裡面發紫的皮膚。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林……林守？」
林守點點頭。
那人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又跪了下去，索性不再站起，就這麼仰望著：
「我……我從北邊來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住在那座山腳下，離營地只有三里，半夜的時候，突然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直接劈在那山上，那深坑五六米深，土都變焦……」
林守抬手，手掌往外一推：「直接說重點。」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趴在地上，額頭抵著雪：
「林大人，我想留下來。」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雪地里傳出來。
「火焰男太欺負人了！我早就活不下去了，他們知道我在那邊住，現在死了很多人，肯定要來找我。」
他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什麼都能幹，砍樹、挖礦、巡邏、幹活，什麼都行。只要……只要讓我留下來。」
林守看了他兩秒，然後轉身往回走。
那人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希望變成絕望，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劉琛，帶他去安置。」
劉琛拄著拐杖從旁邊走出來，看了那人一眼，點了點頭。
那人愣了好幾秒，才終於反應過來，連對著林守的背影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雪地里，咚咚響。
「謝謝……謝謝林大人！」
鐵牛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端著碗蹲在劉琛旁邊，一邊喝粥一邊看那人。
「哎，你叫啥？」
那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小聲說：「陳阿狗。」
鐵牛差點把粥噴出來。
「啥玩意兒？阿狗？」
那人臉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鐵牛樂了，拍拍他肩膀：「行，阿狗就阿狗，以後跟著俺混，俺叫鐵牛。」
阿狗點點頭，眼眶又紅了，心緒不自覺地飄向北方。
而在北方，寒鐵礦坑入口處，二十個構裝體散落在雪地里。
它們橫七豎八躺著，有的歪在岩石上，有的半截身子埋在雪裡，有的靠在礦車上一動不動。
眼裡的光全滅了，身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霜，像一堆被遺棄多年的廢鐵。
離礦坑五十米外的雪坡後面，光頭蹲在那兒，眯著眼睛往那邊看。
他身後二十多個人，都裹著厚厚的皮袍，衣服上繡著火焰一樣的紅色紋路。
旁邊一個瘦高個壓低聲音問：「老大，那些構裝體應該壞了吧？」
從昨晚到現在，他帶人在這蹲了三個時辰，雪落了一層又一層，都快把眾人給埋了。
「走，去看看。」
光頭終於站起身，從雪坡後方出來，大搖大擺的往礦坑走。
靴子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響，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傳得很遠。
走到那堆構裝體旁，眾人停了下來，低頭看著最近的那個。
那構裝體歪在一塊岩石上，一條胳膊垂著，腦袋歪向一邊，眼睛裡的晶體灰濛濛的。
光頭抬腳踹了一下，對方發出一聲悶響，從岩石上滾下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雪。
他掃了一眼那些橫七豎八的構裝體，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嘲弄的笑。
「林守那小子，就這點本事？派一堆破爛來守礦坑？」
身後那二十多個人都笑了。
瘦高個湊上來，臉上帶著諂媚的笑：「老大，那咱們進去？」
光頭揮了揮手，大步往礦坑裡走。
二十多個人立馬跟了上去，腳步聲雜沓，在礦坑口迴蕩。
礦坑裡很暗，只有頭頂偶爾透下來的幾縷天光。
越往裡走越黑，光頭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火光照在臉上，帶著得意和貪婪。
「都給我仔細找，林守那小子的人在這兒挖了這麼久，肯定挖出好東西了。」
瘦高個在後面問：「老大，咱們到底找什麼？」
光頭烈陽回頭瞪了他一眼：「找發光的東西，林守手裡有一塊，咱們也得弄一塊。」
瘦高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礦坑深處，有一條岔道，岔道口堆著一些礦石，亂七八糟散在地上。
光頭踢了幾腳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但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了下來：
「不對！有問題——」
他猛地回頭，還沒來得及說完，那堆礦石突然炸開！
十幾塊礦石四散飛濺，砸在牆上、地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礦石堆下面，一個構裝體站起來，眼睛裡的光由暗變亮，由紅變紫，像兩盞突然點亮的燈。
是樞機。
他渾身沾滿了灰，身上蓋著薄薄一層碎石，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光頭往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變了：「你他媽——」
話又沒說完，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礦坑入口方向，那些原本橫七豎八躺在雪地里的構裝體，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
二十個構裝體，排成一排，堵死了出口。
光頭的臉徹底白了，看著那雙紫色的眼睛，聲音都變了調：「你……你他媽裝的？！」
樞機沒說話，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嘲諷，什麼都沒有，就是那麼平靜地看著。
但越是這樣，光頭越覺得後背發涼。
瘦高個腿都軟了，扯著衣服道：「老大！怎麼辦啊，你快想想辦法呀！」
光頭一把甩開他，盯著樞機，咬著牙說：「你是林守的人？」
樞機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樞機。」
光頭烈陽愣了一下：「什麼，什麼玩意兒？什麼機？」
但他顧不上想了，二十多個構裝體正在逼近，腳步聲在礦坑裡迴蕩，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光頭烈陽往後退了一步，背抵著礦坑的牆：
「你們想幹什麼？」
他吼著，聲音裡帶著虛張聲勢的狠厲：「老子是烈陽！火焰男的人！你們敢動我，我哥不會放過你們！」
樞機往前走了一步，光頭手下全都慌了，有的擠在一起，有的直接扔了刀，蹲在地上抱著頭。
瘦高個扯著光頭的衣服，聲音都劈了：「老大！老大咱們投降吧！投降不殺好漢！」
光頭一腳把他踹開，從腰間拔出刀，指著樞機：
「來啊！老子跟你們拼了！」
樞機看著他，那眼神還是那麼平靜。然後他抬起手，身後的構裝體同時停下。
「你來這裡，找什麼？」
光頭烈陽咬著牙，不說話。
樞機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只有三步遠：
「你來這裡，找什麼？」
光頭的手瘋狂抖，看著那雙紫色的眼睛，看著被堵死的出口。
過了好幾秒，他終於開口了：
「找……找發光的東西。」
「什麼樣的發光東西？」
光頭咽了口唾沫：「就……就一塊核心，冰藍色的，裡面有東西在轉，林守手裡有一塊。」
樞機的眼睛閃了一下：「誰告訴你林守手裡有？」
光頭烈陽不說話了，樞機又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長槍開始冒出淡紫色的火焰。
那長槍離得很近，近的光頭都感覺頭皮火辣辣的疼。
「是……是渡鴉！」
他終於撐不住了，幾乎是吼出來，聲音又急又尖。
「渡鴉告訴我們的！他說林守手裡有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