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三個女人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核心圈的燈火在雪地里暈開一團團橘黃色的光，把周圍幾丈內的雪地照得發亮。

  再往外，黑暗像一隻巨獸蹲在那裡，等著吞噬一切。

  劉琛已經走了快一個時辰。

  他說去叫白羽過來，可這一個時辰里，什麼動靜都沒有。

  只有風從北邊刮過來，卷著雪沫，打在木牆上沙沙響，像什麼東西在輕輕撓門。

  殷狼月靠在木樁上，抱著刀，眼睛半眯著，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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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蛇坐在倉庫門前的台階上，腿上的傷讓她只能側著坐。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好幾個人踩在雪地里噗嗤噗嗤的，腳步聲又急又亂。

  鐵牛蹭地站起來，手裡的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林守沒動，只是抬眼看過去。

  幾盞火把從黑暗裡冒出來，照亮了七八個人的臉。

  最前面那個女人個子不高，裹著一件灰色的皮袍，臉上那道疤在火光下格外顯眼。

  是白羽。

  她走得很快，皮袍下擺捲起雪沫，幾步就衝到光幕前。

  身後那幾個人被攔在外面，她獨自穿過光幕，站在核心圈裡。

  她的臉被冷風颳得發紅，嘴唇有點乾裂：

  「你可真會挑時候。」

  白羽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喲，傷得不輕。」

  林守沒接話，只是問：「你那邊怎麼樣？」

  白羽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疲憊，也帶著點無奈。

  「能怎麼樣？那個無頭人形站在那，一動不動，我的人嚇得縮在營地里不敢出來，就我一個人敢跑過來報信。」

  她說著，自顧自走到熔爐邊，蹲下來烤火。

  殷狼月走過來，站在林守旁邊，盯著白羽的背影。

  「你就這麼進來了？」

  白羽頭也不回，聲音懶洋洋的：「怎麼，不歡迎？」

  白羽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火蛇一眼，最後看著林守。

  「你這邊還挺熱鬧，兩個女人圍著你轉。」

  火蛇的臉色變了一下，殷狼月的手按得更緊了。

  「行了，不逗你們。」

  她站起來，走到林守面前，仰著頭看他。

  「今晚我就在你這睡。」

  殷狼月冷笑一聲：「你當這是客棧？」

  白羽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三秒，誰也不讓誰。

  火蛇站起來，一瘸一拐走過來，站在白羽側面。

  「她睡哪？」

  殷狼月瞥了一眼：「你管她睡哪？」

  林守咳嗽了兩聲，看了她們三個一眼，然後轉身往營房走。

  「劉琛，安排一下。」

  劉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暗處冒出來，拄著拐杖站在旁邊，連忙點頭。

  「是是是，我這就安排。」

  他走到白羽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白領主，這邊請。」

  白羽沒理任何人，只是跟著前方的背影走了幾步：

  「林守，你那三顆核心，能不能讓我看一眼？」

  林守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懷裡掏出那三顆核心。

  冰藍的，火紅的，透明的。

  白羽盯著它們，眼睛都直了。

  「那顆透明的，就是從怪物胸口挖出來的？」

  林守點點頭。

  白羽伸出手，想碰，又縮了回去。

  「我能摸摸嗎？」

  林守沒說話，只是把透明的核心遞給她。

  白羽手指剛碰到，整個人一抖。

  「它……它在跳。」

  「和那邊那個無頭人形跳得一模一樣。」

  林守點點頭，見對方玩夠了，把那顆核心拿回來收進懷裡。

  營房裡，劉琛給白羽安排了一個角落，鋪了厚厚的乾草，又拿來一床破棉被。

  白羽坐上去，試了試軟硬，又躺下，看著低矮的屋頂。

  劉琛站在門口，搓著手：「白領主，您先休息，有事叫我。」

  白羽擺擺手，營房裡很快安靜下來，只有幾個人呼吸聲。

  白羽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三顆核心。

  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的。

  正常人是不會聽清楚的，但白羽猛的睜開眼睛。

  白羽坐起來，靠在牆上：「有事？」

  火蛇見狀也不藏著了，走了進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沉默了幾秒，白羽先開口：「你是火蛇？」

  火蛇點點頭，白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腿上的繃帶。

  「傷好了嗎？」

  火蛇沒說話，白羽等了幾秒，見她不開口，自己先笑了：

  「你來又不說話，幹什麼？想跟我聊聊林守？」

  火蛇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敵意，不是好奇，是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

  白羽看著那眼神，突然明白了什麼：「你喜歡他？」

  火蛇的臉僵了一下，白羽笑出聲來，那笑聲在營房裡迴蕩，把旁邊睡覺的幾個人吵醒了，有人罵了一句，又了睡過去。

  火蛇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你笑什麼？」

  「我笑你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白羽收起笑容，靠回牆上抱著胳膊。

  「你以前是火焰男的人，現在落到林守手裡，你覺得他救了你，你就該對他有點什麼，可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是感激還是別的。」

  見對方沒說話，白羽心裡八九不離十：

  「我告訴你，那個男人，對誰都那樣，不是對你好，是他本來就這樣。」

  火蛇麻溜的坐起身，盯著她：「你怎麼知道？」

  「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他那個人，話少但心裡有數，他對你好，不是因為你特別，是因為他看見你需要。」

  火蛇低下頭，看著自己腿上的繃帶。

  白羽等了幾秒，見她不說話，嘆了口氣：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

  火蛇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你呢？你為什麼來？」

  「因為我那邊也快撐不住了，那個無頭人形站在那，我需要幫手。」

  火蛇沉默了幾秒，手指在門板上輕輕摳了兩下，指甲刮過木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然後她推開門，正要邁出去，腳步突然頓住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

  她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眉毛和睫毛上掛著細小的冰晶。

  兩人隔著三尺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白羽在營房裡笑了一聲：「喲，今晚真熱鬧。」

  殷狼月沒理她，只是盯著火蛇。

  眼睛裡充斥著一種說不清的、冷冰冰的東西。

  火蛇被她看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殷狼月轉過頭，看著她。

  「她那邊也有一個裂隙，那個無頭人形就站在那，她一個人跑過來，不是來睡覺的，是來求救的。」

  殷狼月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那片黑暗。

  「林守讓她住進來，是因為她有用。」

  「你也一樣。」

  火蛇的臉僵住了。

  殷狼月轉過身，看著她：

  「你腿傷了，他救你，她需要幫手，他收留她，不是因為你們特別，是因為你們有用。」

  火蛇盯著她，眼眶有點發紅：「你想說什麼？」

  殷狼月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我想說，別想多了。」

  火蛇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我沒想多。」

  殷狼月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轉身往回走。

  「沒想多就好。」

  火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但她只是盯著那片黑暗，盯了很久。

  營房裡，白羽躺回乾草堆上，盯著低矮的屋頂。

  外面那兩個人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裡看不見。

  「有意思。」

  她翻了個身，臉對著牆。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白羽猛地睜開眼，那響聲又傳來一聲。

  劉琛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渾身都在抖：

  「白……白領主……那個東西……那個東西來了……」

  白羽瞬間清醒站了起來，抓起刀就往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