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夜刃

  炭火還在燒，噼啪響了一聲，濺起幾點火星。

  光頭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衣領。

  「那小子……那小子到底什麼來路？」

  柳葉走到火盆邊，用木棍撥了撥炭火：

  「他叫夜刃，夜影的師弟。」

  光頭愣了一下：

  

  「夜影的師弟？夜影那傢伙不是說自己沒師弟嗎？」

  柳葉冷笑了一聲：

  「夜影說的話，你也信？」

  老周終於開口：「地圖沒了，三天後的計劃得改。」

  光頭急了：「改？怎麼改？咱們在這蹲了三天，就蹲出個這？」

  老周看著他，眼睛很冷：「那你有什麼辦法？」

  光頭噎住了，柳葉站起來走到帳篷邊上，掀開獸皮往外看了一眼。

  「他不會來了，圖到手了他來幹什麼？」

  光頭愣了一下：「那咱們……」

  老周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明早換個地方紮營，往北挪三里，靠那片亂石堆。」

  柳葉看著他，嘴角扯了扯：

  「放心，他再厲害也找不到咱們，亂石堆那邊地形複雜，他摸不過來，等到三天後的晚上……」

  夜刃沒走遠。

  他就趴在三丈外的那堆亂石後面，一動不動。

  帳篷里說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又過了半個時辰，那兩個人年輕人換了一班，新的守夜人坐在火堆邊，抱著刀，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再打盹。

  夜刃這才慢慢往後退，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鐵牛又起來尿尿。

  他眯著眼往河邊瞅了一眼，愣住了：「人呢？」

  河邊空蕩蕩的，那五個人不見了，對岸的帳篷也不見了，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他揉了揉眼睛，又瞅了一眼：

  「烈哥！烈哥！他們走了！」

  張烈正蹲在那兒擦弓，聽見喊聲抬起頭。

  「走了？」

  鐵牛跑過來，喘著氣：「走了！人沒了！帳篷也沒了！」

  石頭那幫人也跑出來了，擠在門口往那邊看。

  「真走了？」

  「走了走了，一個人都沒了。」

  「那太好了！」

  有人歡呼起來。

  鐵牛也咧嘴笑，笑著笑著，又覺得不對。

  「他們怎麼突然走了？」

  石頭小聲說：「是不是被咱們嚇跑了？」

  鐵牛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嚇跑個屁！他們有五十多人，能被嚇跑？」

  但這幾天確實平安無事，林守守住了一波又一波怪物，也通過金手指賺了很多的錢。

  直到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來，把雪地照得慘白慘白的。

  鐵牛蹲在營房門口，抱著斧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河邊的方向。

  他已經蹲了半個時辰了，腿都麻了也沒動。

  張烈站在塔頂上，眯著眼往對岸看。

  「烈哥，你說他們真會來嗎？」鐵牛壓低聲音喊。

  張烈沒回頭：「我感覺會，反正不能放鬆警惕。」

  鐵牛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石頭那幫人躲在圍牆後面，一個個大氣不敢出。

  殷狼月和火蛇站在林守旁邊，刀已出鞘，盯著那片亂石堆一眨不眨。

  遠處，亂石堆後面，五十多個黑影正在集結。

  他們排成幾排，握著刀，握著斧頭，握著長矛。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出一張張緊繃的臉。

  光頭站在最前面眼睛發紅，脖子上那道傷口已經結痂了。

  「老周，咱們還等什麼？」

  老周沒說話，只是盯著核心圈的方向。

  柳葉站在旁邊，手裡握著底稿，紙已經被她捏得皺巴巴的，但上面的線條還能看清。

  「東邊五座塔，西邊三座，北邊兩座，圍牆高度兩丈，巡邏換班子時和卯時。」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

  「現在子時，正是換班的時候。」

  老周終於開口：「動手。」

  五十多個黑影同時動了。

  他們繞過亂石堆，踩著雪地往核心圈摸去。

  最前面的是那個拎雙斧的大漢，他跑得最快，眼睛死死盯著東邊那幾座塔。

  他舉起斧頭，正準備沖——

  腳下突然一空，「轟」的一聲，地面塌了。

  那一聲太響了，在寂靜的夜裡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大漢連人帶斧頭掉進一個三丈深的坑裡，坑底插滿了削尖的木樁。

  他慘叫一聲，那聲音從坑底傳上來，悽厲得滲人。

  後面的人剎不住腳，又有七八個掉了進去，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在夜空里迴蕩。

  光頭愣住了，臉白得像死人：「有陷阱！」

  老周的臉色也變了：「撤！」

  但已經晚了，東邊那幾座塔突然亮起火光，幾十支箭同時射過來。

  箭矢破空的聲音「嗖嗖嗖」響成一片，像蝗蟲過境。

  跑在最前面的幾個人被射中，撲倒在雪地里血濺出來，在白色的雪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張烈站在塔頂上，一箭一個，箭無虛發。

  他的動作很快，搭箭拉弓放箭一氣呵成，每射出一箭，就有一個人倒下。

  塔頂上還有七八個人，箭雨傾瀉下來，壓得那些人抬不起頭。

  鐵牛從圍牆後面衝出來，一斧頭砍翻一個。

  「殺！給俺殺！」

  石頭那幫人也從圍牆後面衝出來，握著刀，衝進人群里。

  殷狼月像一道影子一樣在人群里穿梭，火蛇緊跟在她旁邊，兩人背靠背，配合默契。

  她們渾身是血，但誰都沒受傷。

  光頭被三個人護著往後撤，他捂著脖子，那傷口又裂開了，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雪地上：

  「老周！你不是說按圖打嗎！」

  老周咬著牙，身上也濺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柳葉站在旁邊，她殺了幾個人，自己也挨了一刀：

  「圖是假的。」

  光頭的眼睛瞪大了：「什麼？」

  柳葉沒解釋，只是盯著那幾座塔，但陷阱的位置，圖上沒有。

  他們早就知道了。

  戰鬥持續了一刻鐘。

  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

  血把雪染成暗紅色，一塊一塊的，像打翻的顏料。

  「大人……打完了……死了三十多個……跑了幾個……」

  他咧嘴笑，血從嘴角流下來，在臉上衝出幾道白印子。

  「贏了……咱們贏了……」

  有人喊了一聲，然後更多的人跟著喊。

  「贏了！」

  夜刃從暗處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跑了幾個？」

  夜刃說：「光頭、老周、柳葉，還有七八個人。」

  林守點點頭，遠處，那幾個人影已經消失在亂石堆後面。

  林守轉過身：

  「把屍體處理了，箭塔上的箭補充好。」

  石根點頭，帶著構裝體開始幹活。

  遠處，亂石堆後面。

  光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咱們……咱們怎麼辦？」

  柳葉站在旁邊，胳膊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但皮肉還翻著。

  「他比咱們想的厲害。」

  老周終於開口：「回去，告訴領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