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庭不養閒神
過年了，人間張燈結彩，廟會裡人頭攢動。
各路神仙們趕在除夕夜前飛回天庭趕年會，而常年就在天庭總部工作的神仙們已經開了一天的述職會，大家開會開得眼皮打架，一杯接一杯參茶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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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寶殿座無虛席，神仙們用法力播放著年終述職報告，如今不止人間有社畜，天庭神仙們也逃不開這一套，就精緻程度比凡間PPT有過之而無不及。
「到文昌帝君述職了，還有兩個就是我們部門了，你趕緊給羲和神君調試好述職報告，別出岔子了！」百花仙子小聲地湊到昴日星官黃倉旁邊提醒。
此時此刻，黃倉正耷拉著雞冠撐在桌上打盹，小呼嚕像開水壺一樣有節奏地哼唧著，他每日負責太陽東升西落，早上五點就要上班點卯，臨近傍晚，他已經困得五迷三道。
「嚴謹點，那是文昌星君，帝君可比星君高了五級，你別學著人間瞎叫，小心扣你薪水。」摩昂太子低聲提醒道。
「對啊，領導一年露一回面，出了岔子，老大不得變成烤雞！」百花仙子吐吐舌頭，指著黃倉打趣。
黃倉便是日月星府中日曜台的二把手監正，直屬領導乃羲和神君，所謂高管嘛，高高在上，別管在哪，所以大家通常只有在年會和「幸運大爆發」時能見到傳說中的一把手。
月曜台也差不多，常羲神君隱居廣寒宮甚少露臉，二把手月老柴道煌操心著部門大小事。
「得了，讓他休息休息，歷來做報告數你最溜，幫他去唄！」月老插了句嘴，雖是隔壁部門的事兒，但日曜台和月曜台在一個辦公室里，白班晚班交替，熟得跟一窩似的不分彼此。
「行，我去吧！」摩昂太子拍拍圓滾滾的肚子站起來，關鍵時刻還是西海龍太子最靠得住！
台上文昌星君正唾沫橫飛地指著巨幕說：「今年人間高考許願香火五百七十二萬柱，我完成了三十萬柱，剩下的完不成……因為他們許願要地球爆炸。」
說到這裡，文昌星君一本正經頓了一下，台下哄堂大笑。
「考公考編的許願香火九十六萬柱，我完成了六萬柱，還有九十萬也完不成，他們都想干國家元首！」
笑聲依舊，人間荒唐向來如此。
座上三清，不動如山，玉帝王母等一眾天庭董事會成員臉色鐵青，考學香火歷來是天庭功德重要來源。
黃倉被鬨笑聲吵醒，揉了揉眼睛，習慣性就要張嘴打鳴時，眼疾手快的九靈元聖捂住了他的嘴，他趕緊提醒黃倉：「誒誒誒，這是年會，不能打鳴！」
……
昴日星官腦子混沌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周遭的環境，彩雲環繞，華光燦爛，經費在燃燒，四周神仙們全都脫下平日上班的西裝，一水兒選擇自己穿了成百上千年的經典寬袍大袖，一時間感覺又回到了黃倉曾經熟悉的歲月。
「到我們領導了？」黃倉突然想起年會述職匯報這件事。
「下一個，現在是福德星君。你沒聽到剛才后土娘娘點評文昌星君工作，說的簡直不是人話，要文昌星君好好反省，難道年輕人許願地球爆炸，就不能想想辦法嘛，炸點菸花也可以！」百花仙子扁扁嘴，有些不忿地說。
開玩笑，神仙說什麼人話！
黃倉隱約還記得文昌星君匯報了什麼，忽然想要不要再去改改報告，他望了一眼遠處正在羲和神君身邊忙活的摩昂太子，算了，每年的模板改來改去也沒什麼區別。
福德星君的報告乏善可陳，大篇幅文字，他管理著人間數十萬計的山神、土地和城隍神，如今已經很少有人去向這些基層神仙許願燒香，自然他們也無事可干，最多做些文書跑腿工作。
「兄弟，要不要跟你們領導常羲神君說一句，今年姻緣功德業績也模糊化處理，我怕上面聽了不高興！」黃倉收起雞冠，認真地朝著旁邊的月老建議道。
月老一撇嘴，無所謂地說：「就這樣吧，本就求姻緣簽的人越來越少，能成一對是一對，我又沒有懈怠瀆職，誰讓現在的人成天都給財神爺燒香，財神爺業績不好才會被罵！」
黃倉有些緊張，每一年日月星府的述職報告，說白了就靠八個大字對付，風調雨順，姻緣順遂，尤其是「姻緣順遂」。
年輕的月老一臉混不吝，看得黃倉鬧心。
「兄弟，如今風調雨順慣了沒人稀罕，世人祈求姻緣可比求學考公要多得多，以前好年景時候的姻緣香火不輸財神，你別挑這時候給領導添堵。」黃倉還是多嘴勸了一句。
「香火計功德，功德生靈元，靈元化法力。天庭反正只要按時發靈元，我們有法力就能幹活辦事，人間自然香火滾滾而來，替領導瞎操什麼心。」柴道煌喝著玉液瓊漿，沒所謂地說。
閒聊間，福德星君已經收起報告，座下第一排的玉帝，只說了三個字：「辛苦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羲和神君緩緩在前排緩緩站起，儀態萬方，所有神仙們下意識舉起手背擋她金燦燦的神光，太晃眼睛了，有些神仙們不由嘀咕起來。
「羲和算哪個部門的？沒啥名氣，怎麼譜比董事長還大！」
「雖然羲和神君比帝君的職階還低兩級，可她卻是同三清創世時就一起的元老，直屬總裁辦紫微大帝。瞧這個排場，法力跟不要錢似的，玉帝都不見得比她富！」
「掙夠了居然還沒退休！」
「哪有掙夠的時候，就咱們這種普通牛馬神仙才有退休，他們想干能幹到世界毀滅。」
其他神仙們竊竊私語讓黃倉聽見了，如坐針氈。
羲和神君的報告在巨幕上展開，畫面精美，比人間Imax還絢麗，字體行間距對齊分毫不差。
「本部門黃道司昴日星官每日清晨五點準時上崗，確保太陽按時升起，傍晚準時落下，全年無一日延誤，偶有食日之事，亦得妥善處置。草木司百花仙子恪盡職守，人間百花草木萬物生長有序。百獸司十二生肖各司其職，魚蟲獸畜繁衍生息……」
一席無可挑剔的述職完畢，董事會沒說什麼，黃倉鬆了一口氣，今年平安過關。
到了月老的領導常羲神君上去，第二頁報告柱狀圖底部坦蕩蕩地標註：今年姻緣香火同比去年減少35%，僅有五百萬柱，本部門完成七十八萬柱，比去年增加12%。
這段話沒有首行對齊，甚至還加紅加粗，紅娘捂臉崩潰，月老不以為意地嗑瓜子。
「完了……完了……」紅娘敏銳地察覺到董事會幾個頭頭臉色極為難看，她可是王母娘娘的小女兒，知母莫若女。
黃倉低聲問：「怎麼了？」
「業績爛成這樣你還讓領導念出來，你不要飯碗啦！」紅娘有些慍怒。
「這幾年都這樣，沒事的！」月老無所謂地回答。
連年業績下跌還沒事……百花仙子也感覺到不妥，湊過腦袋來問：「紅娘姐姐，你是不是有什麼內幕消息？」
「聽說集團明年開始要以部門為單位進行末位淘汰制，比如我們日月星府兩個部門，誰香火業績墊底就裁員放去下界當山神。全集團香火業績暴跌，上面正在氣頭上，萬一真裁員，我看你們誰受得了！」紅娘努力壓低聲音說。
桌上，大家面面相覷。
除夕夜，人間歡騰，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天庭的神仙們在開完冗長的年會後，玉帝站在巨幕前，他笑容可掬地對大家說：「各位新年快樂，我代表董事會來講兩句，今年大家都辛苦了……」
半個時辰後，天空中出現了五個大字：末位淘汰制。
不養閒神的風，終究是吹到了三十三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