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廣寒秘聞
黃倉坐在了后羿對面，熄滅掌中的神火，看不清后羿的臉龐。
「喚我來有何事？」黃倉問。
后羿微微一抬頭，就看到衣服層疊之下的箭簇閃著神光。
「我想走了，與你道別。」后羿淡淡地說。
「走？你在天庭有神職，怎可擅自離崗！」黃倉不解，此時沒有金烏神火照明，他甚至看不清后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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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羿嘆了口氣，道，「我快到日子了，自請離休，碧霞元君已經批准我下去洛水旁做個土地神。天庭我也想不到有誰需要告別，便同你說一聲，了卻咱們的因果。」
「時光竟過得這樣快，羿司衡請保重！」黃倉也不知該說什麼好，聽聞他要去洛水旁，忍不住問：「羿司衡為何想到要去洛水？我以為……哎……」
「我知道你一直耿耿於懷，在當時你的弓術遠勝於我，嫦娥卻將玄明神弓給了我，我入天庭之後才知道，原來你在人間渡登仙劫，若將玄明神弓給了你，你不止能夠登仙，甚至可憑此功德直升金仙。」后羿在此處頓了頓，指著黃倉懷中箭簇，說：「羲和神君今日來找你，也是覺得，到了了卻因果的時機。」
黃倉鬧鐘很快閃過回憶的畫面，當時他投胎到夏朝武將家中長大，十七八歲時追隨后羿做了「射亞」一職，而后羿是當時的大將軍，也就是「司衡」，后羿不過大他幾歲，兩人很快成為了形影不離的好友。
可是，這麼多年他刻意去遺忘、忽略的往事，此時竟真的變得模糊。
「這都是西王母的安排，我無意為自己開脫什麼，只能告訴你，凡事不要看表象。我這一手箭術有你親手調教陪練的功勞，可惜造化弄人。」后羿無奈地說。
「算了，過去多年，我也記不得舊事了。嫦娥當年不肯給我玄明神弓，又不是你從我手裡奪走的神弓，我知道與你無關，再者，如今的你我，有什麼資格去記恨這些高高在上的領導。」黃倉不自覺地又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他不是不想記恨，是不能。
「此後一別，再難重逢，你也多保重！」后羿不再說什麼，起身朝著黃倉鞠躬，深深作揖。
黃倉扶起他，話到嘴邊，百轉千回，終究還是問：「洛神肯讓你回去？」
「我與她畢竟結髮夫妻，」后羿猶豫糾結了很久，還是沒有解釋太多，道：「往日恩怨，我們放下了，也請監正放下。」
黃倉看了一眼身後的廣寒宮，如今高高在上的常羲神君，已經不是他們能隨便提及的名字，黃倉點了點頭，隨即乘上白雲回家去。
這一夜，黃倉睡得很不安穩。
舊時光越美好，越顯得如今荒唐。
他離那個射日救下普天百姓的大功德，僅僅一步之遙。
領導不給，他就不能得到。
鬧鐘響起，黃倉準時坐了起來，迷惘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家，關掉鬧鐘，掛在牆上孤零零的金翎寶劍，那曾是后羿的佩劍，為了求黃倉教他箭術而送給他。
「我們要當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我們就是英雄！」
當年的豪言壯語，歷歷在目。
黃倉眼角不知怎麼多了一滴淚，滾落在床上，輕無聲息。
日復一日的早班，隨著天庭人事更迭，神仙們換了一茬又一茬，他依舊是天天上早班的昴日星官，仿佛被遺忘在角落的工具，落滿的灰塵。
片刻之後，扶桑神樹上的拂曉台依舊準時響起了昴日星官的啼鳴聲，金烏煽動巨大火焰翅膀從扶桑神樹上飛出，滾燙的熱浪襲向人間。
黃倉像往常一樣回到了辦公室，此時月老正在交班。
「柴監正，碧霞元君那邊傳來靈書符，咱們部門有個宗布仙人離休，已經批准了，著我們辦理部門離職交接，我看了一下，他品階太低，在潮汐司記錄洛河水位工作，我同三鳴殿挑個實習神仙接任他的工作就行。」紅娘稟告道。
黃倉沉默地聽完，看著月老不耐煩地點頭，快速在捲軸上簽字。
到離開天庭這一刻，后羿連姓名都沒有，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文員「宗布仙人」罷了。
再過一千多年，或者不用那麼久，自己到了離休那一天，甚至被裁那一天，是不是也就只是在碧霞元君那裡平凡的幾句話，羲和神君批准，天庭常在，人間如舊，什麼也不會改變。
月曜台交接完就下班了，黃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裡的悲涼被無限放大。這幾千年來，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還是個有七情六慾的凡人一樣。
百花仙子從工位上抬起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說：「答辯狀我寫完了，龍王大哥幫我最後過一遍，行嗎？」
摩昂太子走到她旁邊，說道：「你可別折煞我！」
「好好好，龍傲天，龍圈大佬！」百花仙子撒嬌道。
「你少看些人間的網文，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龍傲天鄙夷地說。
百花仙子不服氣地說：「你通凡鏡里以前還看看人間實況，現在全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小短劇，還說我呢！」
一上午吵吵鬧鬧地過了，何仙姑從蓬萊洲趕來。
黃倉帶著百花仙子與何仙姑去往定讞庭，遞交了名帖和答辯狀之後，天兵讓他們在門外候著，等西梁神女傳喚。
百花仙子與何仙姑剛好能看到定讞庭裡面正在審案的過程，倆女仙就像村頭看八卦的大媽伸長脖子往裡面看。
黃倉卻被窗下一張捲軸吸引了，捲軸名為「定讞庭」，竟是歷年來所有定讞庭內審過判決違反天條的案件，捲軸下半部分滾動著近期判例，正中有一個搜索框。
他將自己的名字輸入進去，搜索框顯示「無」。
不知為何，他鬼使神差地輸入了另一個名字「大羿」。
搜索框中竟然出現了一宗判罰案例，赫然寫著：黃道司司主大羿下界殺害黃河水伯馮夷，念其既往功績削去金仙功德，被貶為宗布仙人，謫為末等品階。
黃倉的心劇烈跳動起來，他猛地後退了好幾步，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語：「黃道司司主大羿下界殺害黃河水伯馮夷……怎麼會這樣……」
百花仙子看著裡面的庭審入迷，完全沒注意到黃倉的失態。
「本庭宣判，無罪。」
西梁神女的聲音傳來，黃倉趕緊站起來，將捲軸復原，快步走到百花仙子身後。
剛剛在庭審的兩位地煞走出來，神情輕鬆，天兵對這名冊喚：「百花仙子唐小山上庭！昴日星官黃倉旁聽！證人何仙姑在外等候傳喚！」
西梁神女坐在主審的位置上，黃倉自覺坐到後面，西梁神女一抬頭，黃倉一抬頭，兩人的視線剛好對上，神女直接而坦率地看著他，但並沒有說話，黃倉卻如觸電一般低下了頭躲閃。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配不上。
如果，他是證道金仙的大英雄，或許現在不必坐在此處坐著如嘍囉。
黃倉鬱悶地想著，整個聽證會過程宛如背景音。
「哦也，太好了，無罪！謝謝神女！」百花仙子一蹦三尺高，開心的聲音要掀翻地板。
黃倉站起身，經過西梁神女身側，又忍不住抬頭多看了她一眼，按捺不住心裡的悸動，說：「聽聞神女即將渡金仙劫，願平安歸來位極仙首。」
「謝謝。」西梁神女只是淡淡地頷首。
他們一起回了日月星府，遠遠在雲上看著扶桑神樹的黃倉，終於在心裡下定了決心。
「摩昂太子，將許願簽中的金簽都找出來給我！」黃倉一進門，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