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木偶情
翠兒媽被砸得頭破血流,摔倒在地上。
然而她就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母獸,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從地上彈起來,撲到翠兒爸身上,指甲朝他臉上胡亂抓撓。嘴裡嘶吼著,「不許傷害我的女兒!不許傷害我的女兒!」她已經感覺不到痛了,手臂、額頭、肩膀上的傷都在往外冒血,但她還在打,拼命地打。
翠兒爸完全沒有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女人會這樣拼命,被她連抓帶打逼得連連後退,臉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血道子。
他踉蹌著撞到角落的架子上,手在架子上胡亂摸索,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咧開了,那是他平時用來打磨木偶的粗砂塊。他攥緊砂塊,朝撲過來的翠兒媽狠狠砸了過去。
砂塊砸在翠兒媽臉上,正中眼睛。翠兒媽慘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血從指縫裡湧出來,她跪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疼得渾身發抖。
小花在木板上掙扎著往前爬,「媽媽!媽媽!」
翠兒爸沒有停手的意思他衝到牆角,拎起一桶汽油,擰開蓋子,全部潑在翠兒媽身上。
汽油澆濕了她的頭髮、衣服、裸露的皮膚,順著她的身體淌到地上,整個屋子裡瀰漫開刺鼻的氣味。
翠兒艱難地抬起頭。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醒過來的,只覺得全身都在燒,眼睛裡全是火。
她正好看到爸爸往媽媽身上倒汽油,翠兒爸手裡舉起的油燈。
「不要——」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而尖銳。
翠兒爸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陰惻惻地笑了。他抓起油燈,朝翠兒媽扔了過去。
火舌騰地躥起來,翠兒媽整個人被火焰吞沒。她的慘叫聲在屋子裡迴蕩,身體在地上翻滾,火焰越燒越旺,燒化了她的頭髮,燒焦了她的皮膚,燒得她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火焰在木板上蔓延,被汽油浸透的木板燒得噼啪作響,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整面牆。
翠兒的身體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
她的手指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裡,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她的靈魂在顫抖,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弦,隨時都要斷裂。
翠兒爸站在火光里,看著翠兒的反應,興奮得渾身發抖。他蹲下來,喃喃自語,「不夠……還不夠……」
他轉身,一把抓住小花,把她從地上拎起來。小花拖著她那條斷掉的腿,拼命掙扎,哭喊著,「爸爸不要!爸爸求求你!」
翠兒爸把她舉到翠兒面前,笑著說,「我的好女兒,爸爸再幫你一把。」
他掐住小花的脖子,越收越緊。小花的臉從白變紫,雙腿在空中亂蹬,掙扎越來越弱,越來越弱,最後徹底不動了。
翠兒眼睛裡的光滅了,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像野獸一樣的聲音,然後她的靈魂從身體裡沖了出去,像一根被拉斷的弦彈射出去,灌進了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木偶里。
木偶的眼睛猛地睜開,灰色的瞳孔里像有一團火在燒。
翠兒爸還沒來得及反應,木偶已經從地上彈了起來,速度極快,一掌拍在他胸口上,他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砸出一個坑。
翠兒爸從牆上滑落,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個木偶,眼睛只有興奮,和極致的滿足,「成了……成了……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木偶師!」
木偶朝他走過來,五指併攏,穿過他的胸膛,攥住了他在跳動的心臟,用力地一捏。
翠兒爸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看著那隻穿透了他的手,嘴角的笑容還掛在臉上,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翠兒跪在地上,面前是媽媽和妹妹的屍體。她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長吼,那聲音不像人發出的,像一把鈍刀在石頭上刮。她猛地站起身朝翠兒爸的屍體衝過去,騎在他身上,拳頭一下一下往他臉上砸。砸爛了鼻子,砸碎了顴骨,砸到自己的手指斷了兩根才停。
她爬起來走到小花身邊,把小花抱進懷裡。小花已經涼了,身體硬邦邦的,脖子歪向一邊。
翠兒把臉貼在小花冰涼的臉頰上,嘴唇翕動著,一遍一遍地說:「姐姐帶你走……姐姐帶你走……」她抱著小花,朝翠兒媽爬過去,伸手去碰那團焦黑的輪廓。手指剛碰到,焦皮就碎了。
翠兒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定住,過了很久,她跪下來,額頭貼著地面,肩膀一聳一聳地,沒有聲音。
又過了很久,喉嚨里才擠出一個字,含混沙啞:「……媽。」
糖糖站在一旁,胸口堵得喘不過氣。那股悲痛太沉了,像一隻手攥著她的心臟,使勁往外拽。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的光猛地碎了,裂縫從中間向外蔓延,整片空間嘩啦一聲散開。
糖糖重新站在那間昏暗的教室里,面前是那個半人高的木偶。
糖糖走到木偶面前,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它。
木頭身體又冷又硬,硌得她胳膊疼,但她沒有鬆手。她把臉貼在木偶冰涼的臉頰上,像翠兒貼著小花那樣。
「糖糖抱抱。」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翠兒姐姐不疼了,糖糖抱抱就不疼了。」
木偶的身體僵住了,它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糖糖的後腦勺,木頭做的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發出一聲沙啞的聲音:「你……不怕我嗎?」
它的聲音空洞,帶著一種很久沒有說過話的生澀,「我殺人了。」
糖糖從它懷裡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睛亮亮的,「不怕。翠兒姐姐被欺負了,壞人壞壞!」
她吸了吸鼻子,義憤填膺地揮舞著小拳頭,「他把媽媽和妹妹燒死了,還把翠兒姐姐泡在水裡,他就是壞人!翠兒姐姐打得好!」
木偶定定地看著她,它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光,只是一片灰濛濛的空洞,但它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
「你在……心疼我?」它的聲音更小了,像是怕驚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