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四個舅舅想見她


  三年後。

  蘇糖正式進入傅氏集團學習。傅庭琛親自帶她,從最基礎的部門輪崗做起,不到一年就能在會議室里對著滿屋子高管面不改色地指出財報里的漏洞。傅氏上下都知道,這位新上任的少東家不是來鍍金的,是真刀真槍要接班的人。

  而在這三年裡,京都商圈發生了一件讓人大跌眼鏡的事——

  蘇家那四個原本已經銷聲匿跡的兄弟,以一種近乎傳奇的速度重新崛起了。

  蘇景行出獄後沒有消沉,反而整合了蘇家殘餘的資源,帶著三個弟弟在新能源領域殺出一條血路。四人聯手的商業手腕狠辣而精準,短短三年便將小公司做成了行業新銳。商界評論他們「像是從廢墟里爬出來的狼」。

  這些消息蘇糖陸陸續續都聽說了。她只是聽,從不主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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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天下午,她在辦公室看一份併購方案,門被敲響了。

  「進。」

  門推開,走進來的人逆著光,身形修長挺拔。

  秦晉今年已經十六歲了,身高躥到了一米八五往上,肩寬腰窄,一身深色襯衫扣到第二顆,袖口隨意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他的五官比三年前更凌厲深刻,眉骨高挺,下頜線條像是被刀裁過的,那雙眼睛依舊是極深的墨黑色,只是比少年時沉澱得更沉穩,掃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那是這些年跟著傅庭琛在商場和權力場中摸爬滾打,磨出來的氣場。

  蘇糖從文件堆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揉了揉酸脹的鼻樑,「你怎麼來了?」

  秦晉在她對面坐下來,開門見山:「你舅舅們想見見你。」

  蘇糖的手頓了一下。

  三年前剛來京都的時候,蘇景延來過傅家一次,想見她。她拒絕了。

  從那以後,蘇家四兄弟再也沒有主動出現在她面前,但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人送來東西——換季的補品、限量的文具、她隨口提過一句想看的書,甚至有一年冬天她偶然說了一句辦公室暖氣太干,第二天就有人送來了一台加濕器。

  蘇糖放下筆,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對這四個舅舅的心情複雜到自己都理不清。說不恨,談不上。可要說恨,每當想起媽媽提起蘇家時那個沉默的表情,她又覺得胸口堵得慌。

  她和媽媽在林城苦熬了十幾年,最需要親人的時候,他們不在。

  如果……如果他們當初把媽媽接回京都,媽媽是不是就不會因為操勞過度病死了,

  蘇糖遲遲沒有開口。

  秦晉看著她,目光沉靜:「你大舅舅說,如果你還是不想見他們,那也沒關係。」

  「你也覺得我應該見他們?」蘇糖問秦晉。

  秦晉緩緩搖了搖頭:「這是你的私事,我無法給予任何建議。」

  蘇糖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又是這樣。

  這三年來,他把所有的路都替她鋪好,把所有的障礙都替她掃清,然後在她回頭想問一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的時候,退到一條禮貌而疏遠的界限之外。

  他以同學的身份陪在她身邊整整三年。幫她找到親生父親,幫她趕走對她不利的傅家明一家,幫她補習功課一路考進重點高中,幫她在傅氏穩住腳跟讓那些不服氣的元老無話可說。

  他做了這麼多,連爸爸和太奶奶都私下試探著問過她,和小秦是不是在談戀愛。

  只有她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永遠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卻從不在她的生活里多停留一秒。在學校里他坐在她後排,在傅家他住在偏院,像一顆永遠懸在她軌道外側的衛星,圍著轉,卻從不靠近。

  她看不懂他。三年了,她以為時間夠長,夠她把這個人的所有矛盾和謎團都看清楚,可她看到今天,看到的還是一個背影。

  「明天晚上八點,皇庭酒店。」蘇糖嘆了一口氣,「讓他們來吧。」

  秦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起身便往外走。蘇糖看著他的背影穿過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消失在走廊盡頭,從始至終沒有回頭。

  第二天晚上八點,皇庭酒店頂層包間。蘇糖推門進去的時候,四個男人已經等在裡面了。

  他們顯然到得很早,桌上的茶壺續了兩遍水,點心一口沒動。門開的瞬間,四個人同時朝門口看過來。

  蘇景行比蘇糖想像中更清瘦,鬢角已經有了白髮,但腰背挺得很直,一雙眼睛沉靜而內斂。他開口喊了一聲「糖糖」,聲音很穩,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西褲的褲縫。

  蘇景延站在他旁邊,這個曾經的刑警隊長面對持槍歹徒都不曾眨過眼,此刻卻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沖她點了一下頭,那動作僵硬得像是關節生了鏽。

  蘇景川這個三年前他還是紅透半邊天的影帝,如今褪去了明星的光環,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毛衣,面前是一小碟剝好了的開心果。

  「你就是糖糖吧?」蘇景瀾完全不像一個雙腿殘疾的人,笑得比包間裡的水晶燈還亮,輪椅往前滑了一點距離,仰著頭上下打量蘇糖,「比照片上好看多了!哥你說是吧?我就說小妹的女兒肯定好看——對了你吃不吃開心果?你二舅舅剝了半天了,他剝得可仔細了,每一顆都把皮搓掉了。」他說話像連珠炮,旁邊蘇景川輕輕拉了他袖子一下,他才意識到自己話太多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把輪椅往回退了退。

  蘇糖站在門口,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這四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拘謹得像是四個做錯事的小學生,生怕哪句話說多了惹她不高興,又怕哪句話說少了讓她覺得冷淡。連蘇景瀾刻意的活躍和蘇景川沉默的體貼,都顯得那么小心翼翼。

  她想恨他們,但此刻看著蘇景行攥緊褲縫的手、蘇景延發紅的眼眶、蘇景川面前那一小碟剝得乾乾淨淨的開心果、蘇景瀾把輪椅悄悄往後挪了半米的小動作,胸口那些壓了三年的怨氣,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先坐下再說吧。」秦晉輕聲開口。

  蘇糖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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