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酸
那個亮片裙女人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能讓林正遠畢恭畢敬叫「小姐」的人,這絕對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她不能被追究責任,不能把事情鬧大,她爸上個月剛警告過她再在外面惹事就停了她的卡,要是讓他知道她在傅家的商場裡打了傅家的人,她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家門一步。
「傅小姐!」她猛地撲上前,聲音又急又顫,和剛才趾高氣揚的樣子判若兩人,「對不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嘴賤,我道歉!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我全賠,多少錢我都賠!求您別追究了——」
糖糖側身避開她的手,下巴朝那個還捂著臉站在角落裡的店員微微一抬:「你要道歉的人,是她。」
女人臉色一僵。讓她給一個店員道歉?
她咬著後槽牙,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但餘光瞥見林正遠已經撥通了法務部的電話,所有的傲氣和不甘都被恐懼壓了下去。
她轉過身,對著那個店員彎下腰,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動手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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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小姑娘怯怯地看了看糖糖,又看了看林正遠,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女人趕緊從包里掏出一疊現金,又打開手機當場轉了一筆帳,態度殷勤得和剛才判若兩人。
店員猶豫了一下,最終小聲說了句「沒關係」,同意了私下和解。
糖糖轉頭對林正遠說:「給她算工傷,額外補償從商場帳上走。」
林正遠立刻點頭:「小姐放心,我馬上安排。」
店員小姑娘的眼眶又紅了,這回不是因為疼。她看著糖糖,剛才她們嘲笑她得時候她都沒有當一回事,卻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小銷售動了真怒。
她揉了揉眼睛,在心裡暗暗想,小姐連她這樣一個小小的銷售都這麼維護,她這輩子都要誓死效忠小姐。
蘇以棠陪糖糖玩了一整天,徬晚才把人送回家。
等糖糖走了之後,她立刻打電話把這件事告訴了她爸爸,「爸爸,今天在商場,有人欺負糖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蘇景行的聲音冷下來:「我知道了,剩下的事交給爸爸來處理。」
蘇以棠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有人要倒大霉了。
傍晚時分,秦晉的車停在傅家老宅門口。他手裡拎著一個蛋糕盒,包裝紙是淡粉色的,上面印著一家老字號甜品店的標誌。
蘇婧怡正好在客廳里插花,看見他拎著蛋糕進來,目光在包裝紙上停了一瞬,眼底浮起一絲瞭然的微光。
「這家店——」她放下剪枝刀,接過蛋糕盒仔細端詳了一下,語氣里有幾分感慨,「是糖糖小時候最愛吃的那家吧?我記得那幾年市場競爭激烈,它差點沒撐下去,後來不知道怎麼又緩過來了,這幾年反倒越做越好了。」
秦晉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頭,問了句「阿姨,糖糖在樓上嗎?」
蘇婧怡笑著點了點,「嗯,你去找她吧。」
秦晉便拎著蛋糕上了樓。
蘇婧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低頭繼續剪花枝,嘴角的弧度卻比剛才深了幾分。
那家蛋糕店的事,她是後來偶然得知了。後來一查才知道,不止那家蛋糕店,就連糖糖以前喜歡的飯店都還保留著。
小晉對糖糖比他們做父母的都要用心。
秦晉拎著蛋糕上樓,書房的門虛掩著,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他輕輕推開門,糖糖正盤腿坐在沙發上,膝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聽見動靜抬起頭,眼睛一亮,把書往旁邊一扔,光著腳跳下沙發朝他跑過來。
「秦晉哥哥!」她像一隻歸巢的乳燕,張開胳膊一把抱住他的腰,臉在他胸口蹭了蹭,仰起頭沖他笑。
秦晉一手拎著蛋糕一手僵在半空中,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她剛洗過澡,發間還帶著洗髮水清甜的香氣,整個人軟得像一團剛曬過太陽的棉花糖,毫無防備地貼在他懷裡。
他的心跳亂了好幾拍,面上卻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只是拎著蛋糕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給你帶了蛋糕。」他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拆開包裝,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那家老字號的草莓慕斯。
糖糖歡呼一聲坐回沙發上,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感嘆「還是那個味道」。
秦晉坐在她旁邊,看她吃得滿嘴奶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吃完蛋糕,秦晉抽了張紙巾替她擦掉嘴角沾著的奶油。
她乖乖仰著臉讓他擦,和四歲時一模一樣。擦完她打了個哈欠,像小時候一樣伸出兩隻手,聲音軟糯帶著困意:「抱。」
秦晉的動作頓住了。她穿著居家短褲,兩條白皙的腿蜷在沙發上,張開手臂等著他抱。
她對他的親密毫無顧忌,像一隻不設防的小貓,把自己最柔軟的肚皮亮給他。他應該拒絕的。可她歪著頭等他的樣子讓他的理智還沒來得及下達指令,手臂已經先一步伸出去,把她從沙發上撈起來,穩穩地抱在懷裡。
糖糖的胳膊自動環上他的脖子,腦袋往他肩窩裡一埋。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糖糖,你現在長大了,男女有別,不可以隨便讓別人抱。」
懷裡的人眼睛都沒睜,聲音迷迷糊糊的:「秦晉哥哥不是別人呀。」
秦晉的呼吸頓了一下。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是特別的,但是這種特別又是什麼?
他低頭看著她安穩的睡顏,長睫安靜地垂著,呼吸綿長而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做了一個很甜的夢。
她對他沒有半點女兒家的嬌羞,沒有欲語還休的眼神,沒有若即若離的試探。她抱他、牽他的手、說「秦晉哥哥長得真好看」,所有的一切都坦蕩得像小時候一樣。
這種坦蕩讓他心口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酸澀。
他這輩子在任何事上都能運籌帷幄,唯獨在她面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怕太急了嚇跑她,又怕太慢了她永遠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