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臥榻
臥榻
城門洞開，蒙古騎兵如潮水般湧入。
丁鴻漸策馬入城時，街道兩側已經跪滿了人。
投降的西夏士兵被繳了械，蹲在牆根下瑟瑟發抖。百姓們趴在自家門口，額頭抵著地，大氣都不敢出。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遠處的幾處房屋還在冒煙，那是戰鬥中燒毀的。
「傳令下去。」丁鴻漸勒住馬，對身邊的傳令兵道：「全軍嚴禁劫掠，嚴禁濫殺無辜。違令者，斬！」
傳令兵領命而去，快馬穿過街道，一路高喊：「將軍有令！嚴禁劫掠！嚴禁濫殺！違令者斬！」
跪在地上的百姓們聽到這話，有人偷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故意的，這就是作秀，專門說給百姓聽的。
此時城內已經安定下來。街道上，蒙古士兵正在清點戰果，押送俘虜。投降的党項士兵被集中看管，識別其中的党項人。
丁鴻漸騎著馬，踏著滿地的碎瓦和血跡，大搖大擺的走向城中心的官署。
這裡是嵬名吉利平日裡處理公務的地方，此刻已經被先頭部隊控制。
將士們看到丁鴻漸紛紛行禮：「將軍！」
丁鴻漸擺擺手，翻身下馬，進入官署。
官署大堂里，哲別和速不台正在清點繳獲的文書和財物。見丁鴻漸進來，兩人連忙起身行禮。
「將軍！」速不台咧嘴笑道：「這一仗打得痛快！嵬名吉利那老小子，總算栽了！」
哲別跟在後面說道：「將軍，此戰斬殺敵軍一千餘人，俘虜一千五百餘人。繳獲糧草無數，馬匹器械還在統計。我軍傷亡一百餘人。」
很顯然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丁鴻漸問：「嵬名吉利呢？」
哲別說道：「押在後面，等候將軍發落。」
「走，去看看。」丁鴻漸點點頭，到了外面。
嵬名吉利被綁在一根木樁上，渾身是血，披頭散髮。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眼中滿是仇恨。
丁鴻漸看著這副悽慘的模樣，並沒有落井下石的想法。人家，也只是為了保家衛國而已，沒有什麼可嘲諷的。
「成王敗寇。」嵬名吉利嘶聲道：「要殺便殺，不必廢話。」
丁鴻漸看著他，沉默片刻，說道：「我不殺你，我也沒想著讓你投降。做個俘虜吧，看看西夏如何覆滅，這對你或許才是懲罰。」
實際上因為，嵬名吉利他姓嵬名啊，應該是和那位同姓嵬名的西夏名將，是一家人。也許未來
能用得著。
不過丁鴻漸的言語，還是讓嵬名吉利目瞪口呆：「你到底是什麼人？」
「大蒙古國南乞台前軍萬戶，丁鴻漸。」丁鴻漸說道。
「丁鴻......」嵬名吉利錯愕：「你，你是個漢人？」
丁鴻漸沒有回答，而是問：「你可知道，你為什麼輸？」
嵬名吉利冷笑：「中了你的奸計，無話可說。」
「不是奸計。」丁鴻漸搖搖頭：「是你根本不知道，你們的騎兵和我軍的差距。你以為三千騎兵能追，能打，能咬下一塊肉。可你不知道，在開闊地上，你們的騎兵對上我軍，只有被屠殺的份。」
嵬名吉利愣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丁鴻漸轉身離去，留下最後一句話：「給他一口吃的，留著他的命。以後或許有用。」
回到官署。
這時候有人來報：「將軍，鎮海先生前幾日已經動身，大概最遲明日，就會到肅州了。」
「看來黑水城那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現在拿下肅州，大軍算是後方無憂了。好啊！」
丁鴻漸笑著，召集將領準備開會，順便問道：「俘虜有多少？」
哲別答道：「守軍俘虜一千五百餘人，其中党項人約四百，其餘是漢人、回鶻人和契丹人，不過大多都是臨時招募的步卒。另外，城內還有嵬名吉利的親族和党項貴族家眷，約三百餘人。」
「党項貴族全部抓起來，一個不許漏。」丁鴻漸道：「明日午時，城西菜市口，公開處決。」
哲別問道：「將軍，全部嗎？」
丁鴻漸內心其實並不想下達這樣的命令，但他更知道，想穩定肅州的統治基礎，就必須殺一批，打一批，拉一批。
漢人、契丹人包括回鶻人，人口基數太大，而且分部很廣。在這殺多了，後面會出很多麻煩。
可偏偏党項人，基本都在西夏，又是相比較之下人口少的，還是統治階級，這就是天生的反派啊。
陣營雖然代表著對抗，但陣營本身，卻代表著一種絕對的安全感。
所以只有立下這一個反派，才能讓西夏的漢人、契丹人、回鶻人，還有其他各小族，包括即將到來的蒙古人，全都站在一個陣營里，一致對外。
善良不是沒有，只是不能用在這裡。
「全部。」丁鴻漸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嵬名吉利守城殺了那麼多人，總得有人償命。再說了，不殺一批，怎麼讓城裡的人知道，從今往後誰說了算？只不過....
丁鴻漸頓了頓：「嵬名吉利的親族不殺，把這一點，記得宣揚出去。」
哲別笑了：「嵬名吉利就算再回去，西夏也不會信他了。」
速不台撓撓頭：「將軍，那四百党項士兵呢？」
丁鴻漸想了想：「党項士兵，願意投降的，編入輔兵，跟著咱們打仗。不願意投降的，就往西驅趕。告訴嵬名吉利的人，咱們只殺貴族，不殺平民。」
只殺貴族，不殺平民。這就是丁鴻漸最後的善良了。
從當前的局勢來看，党項族是必須要滅掉的。就像是歷史上一樣，國家、族群、文字、文化、
佛學......全部徹底的毀滅，不留一絲一毫的痕跡。
不是丁鴻漸討厭党項，而是因為河西之地太過重要。所以任何一個強盛的國家王朝，都必須徹底統治這裡。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因此這裡絕對不能有一支曾經建國的異族存在，這是任何一個大帝國都無法容忍的。
河西，成就了党項族的榮光，但也註定會成為党項族徹底毀滅的根源。
要怪就怪，誰讓你在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