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倍


  沒等陳昊把話說完,胡彪的語氣卻已陡然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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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原來就是你小子跟黑狼幫頭目稱兄道弟,有過命的交情?」

  「……我?」

  陳昊臉色巨變,他來的路上就已經聽說黑狼幫覆滅的消息,而且,接管這一片的,是與黑狼幫仇怨最深的巨虎幫。

  「絕無此事!我跟黑狼幫的人一點都不熟……是哪個髒心爛肺的王八蛋,散播謠言坑我……他這是想害死我啊!」

  此言一出,王氏和陳勇的臉色紅一陣綠一陣,腸子都快悔斷了。

  「謠言?你的親爹親娘還能害你?」

  胡彪打斷了他,聲音冷厲道。

  「啥也別說了,從今往後,你們家的平安錢,按三倍收。」

  「……多少!?」

  陳家眾人聞言,眼珠子差點沒蹦出來。

  照他家現在的情況,即便按照正常數額交平安錢,都很難支撐。

  三倍……那簡直就是把他們全家往死路上逼。

  「這位爺!」

  陳昊咽了咽口水,沉聲說道。

  「我……我是白猿館的武者,我們館主年輕時,也是幫派中人……說不定你們還認識……」

  「你別說,我還真認識他!要不然今天我也不會親自過來!」

  胡彪抬手指了指自己眉骨上的一道傷疤。

  「瞧見沒,這就是你們館主留下的,當年,他以大欺小,還搞偷襲……嗬……忒!」

  胡彪一口濃痰啐在地上。

  「三倍!我說的!你就是搬出天王老子來,也只能是這個數!敢少半文錢,或者敢晚交一時半刻……」

  「是卸你爹娘條胳膊,還是把那老棺材瓤子拖出去填溝,就看老子當時的心情了。」

  胡彪說著,目光冷冷掃過老陳頭,陳勇和王氏。

  略作停頓後,胡彪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叫上手下,轉身出門。

  剛到門外。

  胡彪卻又回過頭來。

  「差點忘了,掛在你名下的,有一家算一家,全都按三倍交!」

  說完這句,他才徹底揚長而去。

  棚屋裡死一般寂靜,襯得外面那些囂張笑聲越發像刀子一般刺耳、鑽心!

  也不知過了多久。

  這份死寂,被屋外的一陣壓低的交談聲打斷。

  「娘親,爹爹,這裡好臭呀……小蝶想回家。」

  「小蝶乖,這是去見你昊哥哥,你最崇拜的武者哥哥……老趙,東西沒拿漏什麼吧?」

  「這一路上你都問十八遍了,沒少!油、鹽、米、面、糕點、水果、豬肉,一樣都沒少!」

  「行,你走前面,等見了阿昊,一定要客客氣氣的……笑!笑開點!再笑開點!」

  這一家三口加快腳步,鑽過巷弄最窄處,好不容易進到老陳家那間破棚屋內。

  還沒說上幾句,屋裡便傳來陳燕帶著哭腔的尖叫聲。

  「什麼!?三倍!?」

  「我家那點積蓄早被阿昊掏空了!而且,我家原本就在巨虎幫地盤上,老趙昨兒才去說了,把我家掛在阿昊名下!」

  「這……這往後……這往後我家可怎麼活啊!?」

  待到陳燕的哭喊聲稍稍減緩,屋內才又傳來陳昊故作鎮定的安撫。

  「小姑,姑父……你們先忍一忍,把平安錢交齊就沒事了。」

  「小姑,你信我!等我傷好了,立刻叫上我那些師兄弟去要個交代,巨虎幫拿我們多少,我必定十倍百倍拿回來!」

  「……」

  「姑父,你信我!對了……你們今天帶了多少錢?先去幫我請個大夫。」

  「???」

  「小蝶,哥哥以後教你練武好不好?」

  「不!小蝶才不要練武!小蝶不想讓娘親哭,不想讓爹爹生氣!」

  ……

  南外城邊緣。

  一片因早年鬧過邪祟而徹底荒廢的舊棚屋深處,有間牆倒瓦碎,早已無人問津的破廟。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閃入廟門。

  廟中蛛網橫結,塵土厚積,屋頂破洞雖能漏下幾縷慘澹天光,卻更顯陰森、詭異。

  那人抬起手,緩緩取下了遮面的斗笠。

  一縷天光,恰好落在其臉上。

  那眉眼精緻如畫,肌膚冷白,唇色卻是一種不自然的嫣紅,俊美之餘明顯帶著幾分陰柔。

  「呃……」

  一聲莫名的怪響,從其喉間逸出。

  那音色波動極大,上一息如土石摩擦般沙啞陰沉,下一息卻如敲擊玉磬般清越婉轉。

  細觀其人,再聽其聲,竟都雌雄難辨。

  甚至連其年齡都無從判斷。

  「沈崇……吳煉……死!!!」

  其紅唇再啟,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同時掃向內城的某個角落,仿佛能一眼望穿半城。

  「我教聖物……豈容流落於這等污濁之地……」

  那古怪的聲音,在空蕩的破廟內幽幽迴蕩,聲調陰陽變換,毫無規律,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找!」

  其瑩白如玉、毫無瑕疵的手指,輕輕拂過積滿灰塵的神龕,動作優雅,卻又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感。

  「擋我者……殺!殺!殺!便是城中百萬戶殺絕,也必得將聖物迎回!」

  ……

  安樂里。

  那間雖小卻乾淨齊整的土牆瓦房內。

  李氏坐在靠窗的矮凳上,初冬溫煦的陽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籠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連帶著心裡也格外踏實。

  她手裡無意識地捻著衣角,目光落在窗外晾曬的衣物上,猶豫著開口。

  「小成啊,娘總這麼閒著,骨頭都懶了。安樂里這一片,瞧著住的人家都體面,娘尋思著,接點縫補漿洗的零活……」

  「娘,最近外頭亂,零活您就別接了。」

  陳成今天特地回來了一趟,帶來了鼓鼓囊囊的米袋、一刀肥瘦相間的豬肉,還有幾樣耐存的菜乾。

  他坐在母親對面,聲音平穩道。

  「您要實在閒不住,乾脆就去買些布料回來,自己做幾件過冬的厚實衣裳、被褥。」

  陳成說著,便從懷裡摸出一把碎銀。

  「這有三兩銀子,您先收著。」

  「不要!娘有手有腳的,幫不上你就算了,怎麼還能拖累你?」

  李氏連連搖頭。

  「這哪裡是拖累?您聽我給您解釋。」

  陳成平靜道。

  「這一兩,交咱娘倆的冬稅,這一兩,買些布料針線,再有一兩,您看著買些過冬的東西……我偶爾回來也能用上不是?」

  「這……」

  李氏聽完,倒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這筆錢,她若不接,還真沒法保證家裡能平平穩穩度過這個冬天。

  「小成啊……這個家,真真是靠你撐起來了!娘……娘也真真是享著你的福了!」

  她抹了抹眼角,卻又抑制不住地露出欣慰笑容。

  「這也就是咱搬出來了,要是還在苦槐里……張嬸她們幾個,指不定得多羨慕娘哩!」

  見母親如此高興,陳成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又陪著母親說了好一陣子話,才起身離開。

  這房子僅一牆之隔,就是龍山館下院。

  陳成繞過去,敲了敲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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