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越級
第248章 越級
南外城，防務堂，校場。
白天整個帝落城上空都沒有迷霧聚集，陽光普照全場，晴空萬里，蔚藍如洗。
陳成和宋臨微到場時，這座校場內已經聚集了近百號人。
校場東西兩側，分別搭起了兩排涼棚，內設桌椅、茶點，供人坐在裡面結交、攀談。
宋臨微名聲在外，她到帝落城那日，是南外城總管大長老親自迎接的，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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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才剛一到場，便立刻有不少人眾星拱月般聚攏上來。
「拜見宋小姐，在下馬雲超，來自交州府，西河派！早聞宋小姐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拜見宋小姐，在下樑峰文，來自雍州府，九壇派！宋小姐姿容絕麗，氣質超凡，真天人也！」
「宋小姐有禮，在下黃淏，來自雍州府，雲鵬派！」
「在下……」
短短片刻間，便已有一二十人主動上前自報家門，一個二個禮數周全，態度恭敬，巴結討好的小詞兒一套接一套。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一群趨炎附勢、逢迎媚上的小人。
但實際上，今日能站在這裡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來自全國各大州府最拔尖的少年天才。
然而。
不管他們再怎麼天才，武道登階之路，永遠繞不開資源二字。
境界越高，越明白高階資源難得。
而對那些出身普通的天才來說，尋求實力雄厚的資助者，毫無疑問是最好的選擇。
而關於宋臨微的身份，坊間早有傳言，說她是海外豪族貴女，世代經商，富可敵國。
正因如此，對周圍這些出身普通、資源匱乏的天才而言，簡直做夢都想得到宋臨微的資助。
當然，宋臨微本身就有網羅人才的目的。
此刻，她直接找了一處空置的涼棚坐下，很有耐心地一一與這些人交流，並默默觀察著他們。
陳成插不上嘴，便與宋臨微打了聲招呼，自己去周圍轉轉。
而陳成前腳剛走出去，後腳便有兩名同樣插不上話的青年快步跟了上來，主動與陳成攀談結交。
簡單交流後，他們二人得知陳成來自昭城，頓時便打開了話匣子。
「昭城也在雍州地界內，這麼說，我們三人都是老鄉啊！」
梁峰文約莫二十四五歲，身量高挺，穿著一件皮質半甲，整個人顯得英姿勃勃。
旁邊，看起來二十五六歲、身材矮壯敦實，像門小鋼炮一般的黃淏，咧嘴笑道：
「梁兄祖籍就是雍州府城，我家是府城隔壁的雲城，離昭城也不遠，我以前還去過兩次。」
陳成聞言，不禁問道：
「我離開昭城快兩年了，許久未曾與家中聯繫，二位可知昭城如今是何光景？」
「……可能不太樂觀。」
梁峰文沉聲說道：
「我是大半年前離開雍州府的，當時就曾聽聞昭城附近的黑雲泊上，水匪與叛軍合流，準備攻打昭城。」
「關鍵是，仙骨教與紅月教結盟，在背後推波助瀾，雖然官家派了誅邪司和府衛軍前去鎮壓，但據我所知，在兩大邪教介入的情況下，官家接連打了好幾場敗仗。」
「時至今日，已是大半年過去，不出意外的話，昭城的狀況只會越來越差……」
此言一出。
陳成心頭頓時一緊。
事實上，一直以來，陳成都記掛著昭城的親人與朋友，也曾幾次嘗試寄出家書。
但由於南北商路斷絕，靠譜的送信途徑也跟著斷了。
沿途皆是叛軍、賊匪、邪教中人，用信鴿、寶禽強行寄信，中途一旦被截獲，勢必會給家人帶去危險。
正因如此，陳成一直忍著，等著，打算參加完入門選拔之後，便要找機會返回昭城一趟。
一是要親自回去看看家人朋友，二是要赴當初的三年之約。
而此刻，聽到梁峰文的那番話，陳成心底原本按捺著的歸心，此刻已經難以抑制地躁動起來。
考慮到母親李氏的安全，陳成甚至想直接放棄北帝伏魔宗的入門選拔，立刻動身返回昭城。
「陳老弟，其實你不用太擔心。」
一旁，黃淏壓低聲音道：
「我離開雍州府的時間，比梁兄晚兩個月，我來的路上途經昭城，那裡好好的，叛軍和黑雲泊水匪只是虛張聲勢罷了，並沒有真的攻城。」
「而且，我聽說，官家上層過問了此事，專門抽調了一批「殤魂司」的「殤魂衛」前往昭城，誅滅邪教妖孽！」
「殤魂司是帝國最強暴力機構，直屬帝都內廷統轄，有他們出手，仙骨教和紅月教掀不起什麼風浪，昭城的危機，必定迎刃而解。」
殤魂司？
陳成心頭微動了一下。
剛才來的路上，他和宋臨微閒聊時，已經大概了解了何為殤魂司、殤魂衛。
簡單來說，那很像前世的東廠錦衣衛，但實際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天子耳目，皇權法刀，監察天下，生殺予奪。
集實力與特權於一身。
廟堂權貴、世家豪門、武道派閥、邪魔妖鬼，但凡被殤魂司盯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若真如黃淏所說，昭城的危機有殤魂司介入，那基本上就不用陳成擔心了。
而要確認這一點，其實也不難。
稍後找宋臨微一問便知。
隨後，三人又閒聊了一陣，陳成這才得知，梁峰文是九壇派第一天才，黃淏則是雲鵬派第一天才，二人的修為境界都已達到八炁神藏巔峰。本次北帝伏魔宗入門選拔，整個雍州只有兩個名額，便是他們二人。
閒聊之餘，黃淏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開口問道：
「陳老弟，你認不認識曹兆？他也是昭城出來的武道天才。」
「認識。」
陳成點了點頭，那雙深邃無比的黑眸，明顯亮了幾分：
「我與曹師兄都是昭城龍山武館出來的，敢問，他近來如何？」
「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黃淏略微蹙眉，道：
「我離開門派時，曹兆已經躋身內門，成了長老真傳弟子，進境極快。」
「只不過，他修煉起來極不要命，為了強沖修為境界，好像受了不輕的暗傷，也不知好點沒有……」
陳成聞言，不禁心頭一沉。
很顯然，當年所受的退婚之辱，曹兆並未釋懷，為了復仇雪恥，他不惜拚上一切。
「說起來，我也聽說過這個曹兆。」
梁峰文開口說道：
「他與昭城龐家結怨極深，而龐家與我九壇派的一位長老關係極好，我曾聽說，他們之間已經起過一次衝突，曹家吃了大虧。」
此言一出。
陳成心頭一沉再沉。
想當初，曹兆和他爺爺曹淼都對陳成極為照顧，尤其是曹兆，給予了陳成不少幫助，陳成很難不為他們的安危擔心。
「陳公子。」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錦衣玉帶，骨子裡透著高貴與傲然之氣的青年，帶著幾名追隨者來到了陳成面前。
「見過小侯爺。」陳成拱了拱手，禮數周全。
「小侯爺！？」
梁峰文和黃淏聞言，臉上頓時不約而同地露出驚詫之色。
「我來介紹一下。」
陳成說道：
「這位是鎮北侯世子，百里鴻小侯爺。這二位是雍州排名最靠前的兩位少年天才，梁峰文、黃淏。」
「拜見小侯爺！」
梁峰文和黃淏立刻拱手躬身，一拜到底。
方才他倆是最先上前與宋臨微攀談的，但很可惜，宋臨微並沒看上他倆。
而此刻，百里鴻的出現，瞬間讓他倆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他倆並不知道宋臨微的真實身份，自然而然覺得加入百里鴻麾下，遠好過追隨宋臨微。
說白了，一名異國貴女，再怎麼有錢，也絕比不上能夠世襲侯爵，執掌整個北境軍政大權的百里鴻。
一時間，他倆都拿出了更加謙卑恭敬的姿態，竭盡全力想要巴結討好百里鴻。
只可惜，百里鴻同樣沒看上他倆，只把陳成單獨叫到一邊，低聲問道：
「陳公子，你這段時間與山海派有聯繫嗎？」
「沒有。」
陳成眉心微皺了一下：
「山海派出什麼事了嗎？」
百里鴻壓低聲音道：
「兩個月前，駐守山海派的羅天豐和霍泰來二位長老，突然消失了，據說與邪教有關。」
「緊接著，沈萬慶和白崇二人也遭到了刺殺，只不過，他倆有商會大供奉庇護，算是保住了性命。」
陳成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道：
「我與這幾人又不熟，小侯爺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我不明白。」
「……陳公子，我都已經指名道姓了，你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百里鴻語氣一沉，道：
「侯府暗衛遍布北境，兩個多月前，羅、霍、沈、白糾集了三批人馬追殺你。」
「而且據我所知，天劍渡襲殺那晚，除了他們的三波人之外，還有仙骨教和青冥道的另外兩路人馬，也要殺你。」
陳成聞言，徹底沉默了下去。
天劍渡那晚，他確實察覺到了五路人馬。
只不過，在寧霜序第一次出手時，就撤了一路，隨著戰鬥持續，另一路也撤了。
按照百里鴻此刻的說法，撤走的那兩路人馬，應該就是仙骨教一路，青冥道一路。
對於這個結果，陳成並不意外。
仙骨教那邊，墨尊一早就盯上了陳成，雖說陳成借姜玉蛟之手除掉了墨尊，但他的繼任者未必不會繼續追殺陳成。
至於青冥道那邊，陳成先前在北麓礦場斬殺青冥地煞使屠元，那件事根本就瞞不住，事後，陳成用屠元的人頭換取了武勛。當時就已經做好了被青冥道報復的準備。
正因如此，天劍渡那晚，仙骨教和青冥道兩路人馬出現，便完全在情理之中了。
只不過，讓陳成沒想到的是，寧霜序出手竟能直接將這兩路人馬驚退，可見，她的手段和身份，絕不簡單。
過去這兩個月內，陳成也曾嘗試過尋找寧霜序，每隔幾天，他都會去盯梢凌傾殊，並完整走一趟天劍陸橋，沿途搜尋寧霜序的蹤跡。
只不過，那晚的事情太過特殊，陳成不能開口向路人詢問、打聽，只能自己默默尋找。
這樣做相對安全些，但效率無疑是極低的，直到今日，陳成也沒能找到任何有關於寧霜序的線索。
「陳公子……」
百里鴻再次壓低聲音說道：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事情，並不是要追究你的責任。我只是想知道，替你刺殺羅、霍、沈、白的那位大高手，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瞞小侯爺。」
陳成收斂心神，打消雜念，正色道：
「我壓根就不認識那人。」
百里鴻眯著眼，看了看陳成，又看了看遠端涼棚下被眾星拱月的宋臨微，然後才低聲說道：
「你說你不認識？那總不能是宋小姐瞞著你請人幫你出頭吧？」
「另外，天劍渡五路人馬埋伏好了圍殺你，你卻能安然無恙的脫險，這定然也是宋小姐的手筆吧？」
「……」
陳成聞言，既沒肯定也沒否定，給百里鴻一種默認的感覺。
說到底，這件事陳成本就解釋不清楚，既然百里鴻已經誤會了，那就讓他繼續誤會下去吧。
「你不說話，那就表示我全都猜對了。」
百里鴻笑了笑，自以為看透了一切，隨即沉聲說道：
「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刺殺羅霍沈白的那位大高手究竟是何身份？」
「……小侯爺想知道，直接去問宋小姐不就好了？」陳成反問。
百里鴻臉上笑容一僵，壓低聲音道：
「實不相瞞，我在帝落原那邊，與宋小姐鬧得有些不愉快，這件事只能通過你去幫我打聽。」
百里鴻頓了頓，直接伸出一根手指，道：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忙活，只要你能給我答案，我可以給你一枚四階衍炁丹作為報酬。」
見陳成面無表情，百里鴻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怎麼？嫌少嗎？那我再給你多加一枚。」
「好。」
陳成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道：
「我答應你，幫你打聽打聽，但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打聽到。」
「一言為定！」
百里鴻咧嘴一笑，眼底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異色。
隨後又閒聊了幾句，百里鴻便帶著他的人離開了。
遠離陳成之後，一名短髮青年壓低聲音問道：
「小侯爺，剛才我看到陳成與宋臨微同乘一車……以他們的關係，陳成真會替您打聽情報？」
「會！一定會！」
百里鴻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仿佛一切盡在掌控，胸有成竹道：
「陳成追隨宋臨微，說白了就是為了資源。據我所知，宋臨微招攬的另外幾人，每兩個月才能從她那裡拿到一枚四階衍炁丹和一枚北帝通寶。」
「只要我給得比她多，隨時可以把她的人挖過來，陳成當然也不例外。」
「剛剛我只是把條件開到兩枚四階衍炁丹，陳成立刻就鬆口了。」
百里鴻冷笑道：
「說白了，這些出身低微的所謂天才，永遠繞不開資源這道坎，他不願為你做事，只是因為你給的資源還不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