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傳到陛下的耳朵里
醉仙樓的雅間。
這裡位置頗佳，臨街的窗戶只開了一條縫。
因此，樓下堂中的喧譁爭吵，也是聽得真真切切，清晰無比。
此時此刻。
雅間裡，還坐著兩人，都是軍漢打扮，穿著尋常的圓領袍。
但他們坐姿十分筆挺，眼神銳利。
腰間雖然並未佩刀，卻自有一股凶煞行伍之氣。
其中一人年紀稍長，面龐黝黑，下頜還留著短髭。
他正是程咬金麾下一名心腹校尉，姓趙。
而他的對面，則是一個年輕一些的軍士。
兩人今日趁著休沐，慕名來醉仙樓嘗嘗鮮，聽說醉仙樓的菜品非常美味，他們也是饞了好久了。
卻沒想到，能碰上這麼一出大戲。
只見趙校尉端著酒杯，卻是微微側頭，仔細聽著樓下的動靜。
他們先是聽到江寧的大聲叫喊。
還有後來，他揭露王五等人受陳公子指使來砸店的事情。
趙校尉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等到王五等人狼狽逃走，樓下食客議論紛紛，不少人都提及了那個陳公子的爹。
聽說，是某個從六品的京官！
趙校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放下酒杯，看向對面的年輕軍士。
「方才樓下那掌柜說的，還有那些人嚷嚷的陳姓公子，是不是兵部庫部司陳主事家的那個？」
他還是有點印象的。
那個陳公子在坊間名聲很臭。
不過同儕們平時都只是覺得，是他父親平時忙於政務，從而管教不來的原因。
好在那陳公子並未惹出什麼大事。
年輕軍士聞言，也想了想，點頭道：「聽著像是的。」
「陳主事家那個兒子，在咱們北衙禁軍幾個營房裡也有些名頭，不過是些混帳名聲而已。」
「他整日遊手好閒，眠花宿柳。」
「聽說前陣子，還因為一個女子爭風吃醋，和人打過架。」
趙校尉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他端起酒杯，又若有所思地夾了一筷子菜。
兩人又吃了片刻，結了帳，便下樓離開了。
走出醉仙樓後，趙校尉還特意看了一眼正在櫃檯後撥算盤，眉頭微鎖的江寧。
一個時辰後。
兩人回到北衙禁軍駐地。
趙校尉想了想，與身邊的軍士分別，並沒有回營房，反而是徑直去了程咬金的值房。
程咬金剛巡營回來，正脫了外袍，嚷嚷著口渴。
見趙校尉進來，隨口問道：「老趙，有事啊？」
「將軍，今日休沐，屬下去了趟西市那邊新開的一家酒樓，叫醉仙樓。」
趙校尉先是行了個禮，平靜的說道。
「醉仙樓？」
程咬金耳朵一動，這不是江寧那小子家開的嘛！
他接過親兵遞上的水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老子知道，那家店我和陛下都已經去吃過了！」
「咋了？菜不行？」
「不不不，菜是極好的。」
「屬下從來沒吃過那麼好吃的菜。」
趙校尉搖頭：「只是……屬下還遇上點別的事兒。」
他沒有停頓，直接將今日在醉仙樓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的敘述了一遍。
他從王五等人進店尋釁。
到後來江寧巧妙周旋，卻被他們直接把店都給砸了……
再到江寧當眾揭穿對方受陳公子指使，還爆出了陳公子前夜企圖調戲鄰家女子的緣由。
以及後來，食客激憤，王五等人羞愧不堪，狼狽而逃。
周圍街坊議論時，提及了那陳家主事的官職。
將一切都說的清清楚楚。
程咬金一開始還晃著腿，聽得漫不經心，還打著哈欠。
可後來，當他聽到江寧成了受害者時，身體就坐直了些。
又聽到說，那陳公子調戲婦女，事後還派人砸了他們家的店，行報復之事，他眉頭就直接擰了起來！
不過。
江寧被當眾呵斥威脅，卻還能冷靜應對。
最後利用百姓的眾怒，逼退惡人。
這個行為，讓程咬金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讚賞。
「陳主事家的小子？」
程咬金蹙眉，摸著下巴上的胡茬，銅鈴般的眼睛轉了轉。
「老子好像有點印象，是不是那個長得跟肥球一樣，整天不是惹是生非，就是遊街串巷的貨色？」
「正是。」
趙校尉點頭：「那陳家公子的名聲，一向不佳。」
「屬下覺得，此次他指使惡僕，於光天化日之下，在鬧市之中，去人家酒樓行兇砸店，已然觸犯我大唐律例。」
「而且，此人私德不修，企圖凌辱良家在前，事後還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想要報復阻其惡行之人，實在……有失體統，而且影響惡劣！」
「將軍，這醉仙樓所在坊市，可正在咱們北衙巡護範圍附近啊！」
「今日若非食客激憤，恐怕會釀成更大的禍亂……」
程咬金聽完，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又咧嘴一笑，露出整整齊齊的一副牙齒。
只是那笑容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溫度。
「行了，老子知道了。」
「這事兒還有點意思，你下去吧。」
趙校尉見狀，也不多問，行禮退下。
程咬金在房裡踱了兩步，摸了摸肚子，咂咂嘴，嘀咕著。
「正愁沒個由頭……」
「江寧這小子，倒是個招事兒的體質，不過這事兒嘛……嘿嘿。」
他想了想，當即換了身衣裳，也沒帶什麼隨從，就徑直出了軍營，直奔皇宮方向去了。
……
兩儀殿。
側殿。
李二剛批完一堆奏摺，正在閉目養神。
聽說程咬金來了，便宣他進來。
程咬金進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李二看他一眼，平靜道：「知節，此時入宮，有何要事？」
「陛下，臣今日得知一事，倒是有趣，便覺得也該讓陛下知道。」
程咬金話雖然這麼說，但臉上卻沒有平日的粗豪，反而多了幾分正經。
「哦？說來聽聽。」
程咬金嘿嘿一笑，便將趙校尉所言，又複述了一遍。
只是他的敘述角度，經過了一些細微的調整。
比如說那官宦子弟陳某某，於坊間夜下，調戲獨居良家女子，被醉仙樓的掌柜江寧出言阻止，而後懷恨在心。
竟於光天化日之下，指使惡僕闖入江寧的酒樓，還假借什麼尋人之名，行打砸搶之實！
氣焰十分囂張，引得群情激憤，幾乎釀成民變！！
他還補充了一句：「陛下，此子平日便多有劣跡，其父陳主事，似有管教不嚴之嫌。」
「而這次的事情，臣覺得並非尋常糾紛，而是涉及到官員家風和他們子弟的品行，乃至整個長安坊市的安寧！」
李二起初，只是聽著。
直到江寧的名字出現後，他的眼眸便微微眯了起來。
後來，更是聽到那陳公子所為，臉色陰沉無比，怒火交加！
還沒等程咬金說完，李二已是面罩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