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逃出狼人村【40】


  狂浪怔怔立在原地。

  半晌過後,方才褪去的戾氣再度一點點攀上眉眼,眼底沒有半分釋然,反倒滿是冷冽的質疑。

  他沉沉搖頭,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信,一字一句冷聲道,「你這番說辭,說得倒是情真意切,可我不信。」

  無道聞聲身軀一僵,滿目落寞瞬間凝住,詫異望向他。

  狂浪攥緊拳頭,字字帶著沉冷的審視,「若當真只是村民自作主張,瞞著你將她活埋,以你當年的權勢與手段,怎會任由那些宵小之輩肆意妄為?」

  「更重要的一點,你本是尋常人,縱然心中悲痛,也頂多沉溺執念,絕不會淪落至此。」

  這話一針見血,瞬間戳破漏洞。

  狂浪目光銳利,直直瞪著站在村口,不敢踏出來一步的無道,「唯有內心沉淪執念與欲望,才會漸漸褪去原本心性,徹底淪為詭域內的詭物。」

  

  「你如今變成這狼人村內掌控一切詭物的強大狼人詭,絕非單單是喪妹之痛就能做到,你的手上定然也沾了脫不開的因果與罪孽。」

  一番話落下,周遭氣氛再次沉冷下來。

  方才險些化開的誤會,頃刻間又蒙上一層厚重迷霧。

  無道臉色一陣青白交加,嘴唇微動,卻一時間找不到半句辯駁的話語,眼底的脆弱與悔恨之下,隱隱藏著一絲難以遮掩的心虛。

  馮一鳴聽得心頭一震,連忙壓低聲音對著吳湛說道,「對啊,這話太有道理了,尋常人哪那麼容易成為詭域副本里的強大詭物?」

  「真要這麼容易,所有進副本的人,不都想著當詭物,稱霸一方詭域了?」

  吳湛微微頷首,神色愈發凝重,「看來事情遠遠沒有表面這般簡單。」

  鍾葵靜靜看著僵持對峙的二人,懷裡的小狼人依舊怯怯縮著身子,她心中瞭然,無道所言只是真相的一部分,並未將所有隱秘全盤托出。

  他的確痛失妹妹,卻也在那場悲劇之中,親手做下了無法回頭的抉擇,這才一步步墜入黑暗,淪為如今這般模樣。

  狂浪見他無言以對,心中最後一絲鬆動也徹底散盡,語氣冷硬下來,「別再拿這些話搪塞我,你若對當年之事有愧,就速速出來領死。」

  狂浪話音落下,村內的無道臉色徹底陰沉。

  剛才那一絲脆弱、愧疚、狼狽,盡數被戾氣覆蓋。

  他被困在村界之內,無法踏出半步,只能死死攥緊手掌,黑色詭氣在周身瘋狂翻湧,咬牙對著狂浪冷聲叫囂:

  「領死?」

  「狂浪,你有什麼資格審判我?」

  「有本事,你踏進村子!」

  「你我一決高下,生死由命!」

  他語氣張狂又帶著被逼到絕境的瘋意,明明是執掌狼人村一切的主宰,此刻卻像被困在牢籠里的野獸,只能隔著界限嘶吼對峙。

  全場靜默。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鐘葵,忽然抬眸,清冷目光直直落在狂浪身上。

  她腦中猛地閃過所有零碎線索,槐樹下刻意分發的殺狼道具、無法進村的狂浪、被限制在村內的無道。

  一切豁然開朗。

  鍾葵聲音清淡,卻清晰穿透風聲,一字一句問道,「所以,你一直在村口給玩家發放金刀、銀刀、砍柴刀。」

  「你進不了村子,殺不了無道。你只能利用詭域規則,不斷篩選外來玩家,給我們武器,就是想借玩家之手,殺死他,對嗎?」

  狂浪渾身一怔,黝黑的眼眸看向冷靜通透的少女,沉默許久,沒有否認,坦然頷首。

  「是。」

  鍾葵沒有停頓,繼續追問第二個致命問題,目光銳利,「你從有記憶開始,便是狼人?」

  「還是來到這座村子之後,才異化變成狼?」

  這句問話落下,狂浪眼底那層堅硬冰冷的外殼,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他鬆開攥緊的拳頭,背靠老槐樹,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語氣沙啞、帶著久遠的茫然。

  「我失憶了。」

  「我最早的記憶,是渾身重傷倒在山邊,是小英撿到我,把我拖回土坡,悉心照料。」

  「我在村子外的小土坡定居下來,只想和她安穩度日。」

  狂浪語速緩慢,像是在翻閱塵封腐爛的舊回憶。

  「沒過多久,村子開始變得詭異。」

  「村民性情大變,麻木、陰冷、殘暴,很多人漸漸不像人。我查了很久,才查到源頭,是村前那條河裡的蚌詭一族在搞鬼。」

  彭小谷站在一旁,耳尖微動,神色驟然變冷。

  「蚌詭隱匿在小河之中,侵蝕人心,異化村民。」狂浪低聲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付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阻止村民異化,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護住小英。」

  「血月之夜,我咬破手腕,餵她喝下我的血。」

  「我想賭一把,用我的血改變她的體質,只有同我一樣,擁有強悍體魄,才能抵抗蚌詭侵蝕。」

  「我賭贏了。」

  「小英活下來了,沒有被蚌詭侵蝕,只是,事情比我想的複雜,她被我異化了,我這才意識到,我和小河裡的蚌詭,可能是同一類東西。」

  「小英剛剛異化,無法控制狼性,時不時會露出異化特徵。」

  「為此,我們刻意躲避村民,她基本上都待在家裡,不再見外人,除了無道。」

  說到這裡,狂浪喉間狠狠滾動一下,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血腥戾氣。

  「我上山打獵那日,村民聯合無道,強行抓走了她。」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就在山裡待了一晚,等我第二天趕回土坡時,她已經被活生生埋在後山黃土裡……」

  「我屠盡所有參與活埋她的村民,血洗半個村落。」

  「也是從那一天起,整座村子被無形屏障隔絕。」

  「起初我是能夠進村子的,但不知從何時起,村民開始不斷重生,異化的狼人越來越多,而我再也進不了村子。」

  「而我一直便尋不到的無道,突然現身,每日忙忙碌碌。」

  「但是他在村里,我在村外。」

  「我們,誰也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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