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坦坦蕩蕩見老師(上)


  第190章 坦坦蕩蕩見老師(上)

  「蠢貨!」

  真一微微一怔。

  不等他反應,志村團藏就對著他一通劈頭蓋臉地痛罵。

  「不知天高地厚!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學人家逞英雄,玩什麼孤身斷後?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平日裡看你小子不是挺聰明的嗎?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犯蠢?你以為你死了很光榮?很偉大?我告訴你,你現在的做法就是最大的愚蠢!是浪費!是木葉無法承受的損失!」

  真一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直到團藏的話音停頓了下來,他才平靜開口道:「團藏長老來這裡,應該不是為了特意罵我一頓吧?」

  「罵你!?我是來讓你清醒一點!東野真一,你給我聽清楚了!」

  志村團藏冷笑一聲,眼神變得更加幽深冷冽,他上前一步,直視真一,開口道:「你以為你那些部下有多重要?我告訴你,他們全部加起來,再乘以十倍,也比不上你一個人活著回去的價值!你逃出去,將來還可以為他們報仇!」

  「而他們呢?就算他們今天僥倖靠著你的犧牲逃了回去,除了在餘生里背負著愧疚和悔恨,除了一次次反問自己為什麼不留下來與你同生共死,還能做什麼?你告訴我,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愚蠢的做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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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

  這麼一瞬間,真一已經想明白了志村團藏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了。

  於是,他開口了。

  「所以團藏長老這些年....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什麼?」志村團藏微微一怔,似乎沒聽清,又或是聽清了。

  真一沒有重複,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繼續語氣平靜的開口道:「一次一次,反問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留下,跟二代大人一起。」

  聞言,志村團藏陷入了沉默,月光透過枝葉,斑駁地落在他臉上,讓那張總是陰沉,總是難以捉摸的面孔罕見的出現了一絲僵硬。

  「我不知道當年二代大人是出於怎樣的考量,做出了那個選擇,而我只是想...

  ,說到這,真一的目光望向部下們撤離的方向。

  「既然是我把他們給帶了出來,既然他們都願意把性命託付給我這個隊長,那麼,我這個隊長就儘量讓他們都活著回去。」

  「或許當年二代大人,也是抱著類似的想法吧。」

  志村團藏看著眼前的少年,月光下,少年的神情依舊平靜,跟五年前在公墓里對著失去父親的同伴說出那一句話時的表情一樣。

  就好像本該如此。

  就好像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這麼一瞬間,志村團藏恍惚了一下,恍惚間,他看到數十年前那個在雷之國密林中決然轉身、將生的希望留給弟子們的銀髮背影。

  恍惚間,那背影的邊緣又似乎模糊、扭曲,化作了另一個虛幻的影像,一個在同樣關頭,沒有權衡、沒有遲疑,而是選擇並肩留下的年輕的志村團藏。

  那個被他親手扼殺在心底、在無數個午夜夢回時折磨著他的,本可以存在的「另一個自己」。

  沉默了兩秒後,志村團藏突然笑了,那笑容出現在他素來陰沉如古井,鮮有表情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但卻帶著一絲釋然的意味。

  「東野真一,你真的很像我的老師啊,明明平日裡是那麼冷靜,那麼擅長謀算的一個人,可到了關鍵時刻卻總是做出最不明智的選擇。」

  「但這就是我的老師啊。」

  志村團藏目光緩緩掃視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像在辨認什麼,又像在回憶什麼。

  「如果那一天....我也能....

  「」

  他的聲音越到後面越低,低得幾不可聞,最終消散在夜風裡,沒有說完。

  那句縈繞數十年的,關乎如果的假設,終究沒有完整地吐露出口。

  片刻後,志村團藏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舊影與情緒,重新壓回心底最深處,目光再度聚焦,落回到眼前少年的臉上時,已恢復了某種奇異的清明與平靜。

  「走吧。」

  他輕聲開口,語氣淡得如同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真一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這裡,我來。」

  志村團藏沒有理會少年的怔愣,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這一次.....我來。」

  他望著眼前的少年,像是在看真一說,又像是看著數十年前靜靜等待著他回答的老師說,更像是在看著那個當年在這片殺機四伏的密林中,在內心反覆掙扎,遲疑不定的青年說。

  最終,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補上了最後半句,像是在填補一段跨越了漫長時光的空白,又像是在完成一個遲到太久的約定。

  「也該是我來了!」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志村團藏整個人仿佛從一場「方其夢,不知其夢」的漫長渾噩中徹底甦醒過來,仿佛徹底卸下了束縛自己的所有枷鎖,仿佛解開了心中積淤數十年都解不開的心結。

  「團藏長老?」

  志村團藏沒有理會他,而是微微側頭,對著身旁仿佛空無一物的黑暗,平靜地開口:「你們,出來吧。」

  唰!

  無聲無息間,三十道如鬼魅般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周圍,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正是他此行帶來的根部精銳,他們低垂著頭,等待命令。

  「保護好他。」志村團藏的聲音依然沒有任何起伏:「不惜一切代價,護送他安全離開雷之國!」

  首領....要獨自留下?

  三十名根部成員聞言,都出現了一剎那的遲疑與震驚,但長期的訓練與絕對服從的烙印瞬間壓下了一切雜念,他們齊齊低頭,硬生生將所有的疑問與擔憂咽回,沉聲應命:「是!」

  「小子。」

  志村團藏這才轉向真一,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一絲堪稱溫和的神色,雖然轉瞬即逝。

  「好好活下去。」

  說完,他不再停留,決然轉身,朝著那片吞噬了老師,也囚禁了他半生的黑暗,邁開了腳步。

  「團藏長老!」真一眉頭緊蹙,下意識上前一步。

  幾乎同時,兩名離他最近的根部成員身形微動,伸手攔在他身前,沉聲勸阻:「真一隊長,請止步。」

  「你們。」

  真一目光掃過眼前的根部成員一眼:「就打算這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首領,一個人去送死嗎?」

  根部成員們沉默了片刻,隨即其中一人低聲回答道:「這是團藏大人的命令,真一隊長,還請不要為難我們。」

  「如果我一定要為難你們呢?」

  聞言,一眾根部成員都陷入了沉默,心中為難,雖然眼前的少年年輕,甚至可以說年幼,但以他的實力,真要不配合他們,他們這些人還真拿對方沒辦法。

  就在這微妙的對峙時刻,已經走出幾步的志村團藏,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所有人,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倔強晚輩的無奈,又似終於瞭然的釋懷:「好了,好勝的小子,就乖乖和他們走吧。」

  「老夫....只是去踐行一個遲到了幾十年的約定,去找回一樣.....本就該屬於老夫的東西。」

  話音落下,他再度邁步,這一次,腳步不再有絲毫遲疑。

  但最後的話語,卻隨著夜風,清晰地送入了真一耳中:「不管老夫這次,有沒有回來。」

  「你都一定要成為火影啊!」

  留下這句話,志村團藏的身影徹底融入了前方的黑暗,月光落在他漸行漸遠的肩上,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卻筆直得像一柄終於出鞘,決心斬斷一切枷鎖的利刃。

  真一沒有再說話,也沒有試圖強行突破根部成員的阻攔。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個如刀鋒般筆直、卻充滿決絕孤獨意味的背影,看著他一步步走進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最終,與黑暗本身,融為一體,再也看不見。

  一段時間後,夜色更濃。

  雷之國群山中迴蕩的雷鳴愈發密集、暴烈,仿佛蒼穹震怒,一道孤直的人影,不疾不徐,緩步踏入了山脈深處一片再熟悉不過的密林隘口。

  幾十年了,這片山林還是老樣子,一樣的樹,一樣的石頭,一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仿佛時間在這裡停下了腳步,等著什麼人回來,把沒說完的話說完,把沒做完的事做完。

  靜立的人影,似沉思似回憶,耳畔仿佛又響起了幾十年前,那聲嘶力竭,卻只敢在心底咆哮的自我詰問。

  「說出來!快說!」

  「為什麼!為什麼說不出口!?」

  幾十年前,面對誰去充當誘餌引開敵人的生死抉擇,當時還是青年的他在內心反覆掙

  扎,最終卻因為自己的怯懦與遲疑,始終也沒能將那句話說出口。

  幾十年後,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境地,同樣的人,他又一次站在了這片土地面臨了同樣的選擇。

  但不同的是,他已經不再年輕,而這一次他也不再遲疑。

  「誘餌當然是由我去,你們將來都是保護村子的年輕火之意志繼承者!」

  老師的聲音仿佛穿越時空,再次響起在他耳邊。

  「你們還年輕,那個時刻總會到來,在那之前,留著自己的性命。」

  那時的他,沒有聽懂老師話語中的深意,只是被巨大的愧疚與無力感所淹沒。

  後來的數十年,他藏身於木葉最深的陰影之中,用權謀、算計與冷酷來武裝自己,他的心變得越發深沉、麻木,甚至扭曲,而那番話的意義,也似乎隨著老師的離開而被永遠封存。

  直至此刻,直至他親手做出同樣的選擇,重新站在這片曾令他半生夢魔的土地上。

  志村團藏突然懂了。

  樹葉飛舞之處,火亦生生不息。

  火光將會繼續照亮村子,並且讓新生的樹葉發芽。

  老師,我現在也在追尋您的步伐,保護村子的嫩芽。

  就像您當年守護我們一樣,如今輪到我,去守護那些代表著村子嶄新未來的年輕人了。

  讓村子裡的年輕人,成為真正擔負未來的棟樑!

  想到這,志村團藏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笑意褪去了常年籠罩的陰鷙與沉鬱,竟顯出一種屬於遙遠青春年代的澄澈與坦然。

  他緩緩解開身上披著的黑灰色和服,露出了裡面棕色的戰鬥鎧甲。

  這是他年輕時意氣風發的自己所穿戴的戰甲,也是數十年前那個殺機四伏的夜晚,他穿在身上的那一套。

  但自那一晚後,志村團藏就把它收了起來,儘管保管得很好,時不時都拿出來擦拭,卻再也沒有穿上過。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穿它了,這套鎧甲,連同那個熱血未冷,意氣風發的自己一起,將永遠的藏在黑暗中。

  可出發前,鬼使神差地,他把它翻了出來,再次鄭重地穿在了身上。

  或許,冥冥之中,他早已在等待這一刻。

  等待一個機會,以「志村團藏」而非「根」之首領的身份,重新站在這片土地上,完成那場遲到了半生的,與老師、也與過去那個遲疑自己的最終對話。

  志村團藏深吸一口氣,三月的空氣仍舊冰冷,但澆不滅胸腔里那團越燒越烈的火,麻木了數十年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越來越快。

  不是害怕!不是膽怯!

  那是他早已遺忘了數十年的,幾乎以為此生再不會有的感覺熱血!

  「哈哈哈哈....

  「」

  低沉的笑聲,從他喉間不受控制地逸出,起初是壓抑的悶響,隨即越來越響,越來越肆意,最終化作一陣酣暢淋漓,仿佛要滌盡半生陰鬱的縱聲大笑!

  他找到了!

  他終於找到了,在那個殺機四伏的夜晚,於這片森林中丟失的,最珍貴的東西。

  與此同時,一個人從林中走了出來。

  不,不是走出來!是出現!

  就像他一直在那裡,等了很久!

  那人很年輕,面容俊朗,腰背挺直,穿著那身棕色的戰鬥鎧甲,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像跑了很長很長的路,仿佛他在這片森林裡徘徊了數干載光陰,卻始終未能跑出這片迷宮。

  此刻,他終於走出了那片困住自己的森林,來到了志村團藏的面前。

  一老一青,隔著幾十年的光陰,在這片殺機四伏的密林中,靜靜地對視。

  青年看著他,胸口還在起伏,嘴唇微微翕動,像在說什麼,他說不出口的那句話,憋了幾十年,堵在喉嚨里,堵成了心口的一道疤。

  志村團藏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沒事了。」他輕聲說。

  青年愣了一下,然後他也笑了,那笑容乾淨得像從來沒有沾過血,像從來沒有走過那些黑暗的路,他抬起手,志村團藏也抬起手,兩隻手穿過幾十年的光陰,輕輕握在一起。

  那一瞬間,兩人合為一體。

  年輕的團藏從困住自己的森林裡走了出來,老團藏也從麻木自己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們終於走到了一起。

  於此地,於此刻,終於完成了遲到數十年的和解!

  現在的志村團藏,既是那個經歷了無數黑暗,背負著沉重過去的根之首領,也是那個終於在精神上走出了那片森林,找回了最初熱血的青年!

  他不再僅僅是被「根」定義的陰影,也不僅僅是沉溺於過去失敗的囚徒。

  他只是一個名為「志村團藏」的忍者,站在這裡,準備完成一件早就該完成的事「來吧。」

  志村團藏低聲自語,眼中毫無懼色,只有一片磐石般的堅定,他抬眼看向前方幽暗的樹林。

  那裡,正有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湧出,將他所在的狹窄隘口徹底封鎖。

  正是被他之前那陣毫不掩飾的狂笑吸引而來的一批雲隱追兵。

  這些雲隱忍者看清孤身一人,身著木葉舊式鎧甲的志村團藏時,腳步都頓了一下。

  「是志村團藏!」

  「木葉的忍之暗!」

  「他怎麼會在這裡?!」

  但志村團藏卻並不管他們如何反應,他那並不健碩的身軀猛地爆發出無比強大的查克拉,那股查克拉如同火山噴發,從他瘦削的身體裡湧出來,掀起的氣浪將腳下的碎石震得四散飛濺。

  一道凝練到極致,通體泛起青白色高頻震盪光芒的巨大真空風刃,憑空而生,以撕裂一切的狂暴姿態,悍然斬出!

  幾乎在巨大風刃脫手而出的同一瞬間,志村團藏反手拔出了背負的太刀。

  一人一刀!

  下一刻,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殘影,面對前方數量千倍於己的雲隱大軍悍然發起了衝鋒!

  以一人之軀,阻千軍之勢!

  以手中之刀,斬過往之枷!

  以今夜之血,祭奠那場遲到數十年的赴死之約!

  然後..

  坦坦蕩蕩去見老師!

  與此同時,數十公里之外,雷之國邊境的某處山脊,一支約八百人的木葉精銳部隊正趁著夜色全速疾馳。

  但就在這時,隊伍最前方的人影,心臟突然毫無徵兆地一悸,他的身形猛地一頓!

  「三代大人?」

  見狀,身後緊隨他的一眾木葉精銳忍者們也紛紛停下腳步。

  三代火影猿飛日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視線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巒與無盡夜色,去看到什麼。

  片刻後,三代火影收回目光,沉聲道:「沒事,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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