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特效工作室
四月初，伯班克，《蝙蝠俠》的前期籌備已經進入高速運轉階段。
美術組在趕製場景設計圖，道具組在研發蝙蝠車的實體模型，袁和平的武術團隊每天都在和克里斯蒂安·貝爾進行動作訓練，六個從國內帶來的見習人員也已經融入各自對口的部門開始學習。
鄭輝本人則每天泡在華納的辦公室里，一邊畫分鏡，一邊協調各個部門的進度。
但就在這段最忙碌的時間裡，他還是抽出了半天，讓何岩聯繫大衛·格林伯格過來見面。
起因是福布斯名人榜。
那份榜單公布之後，雖然國內的輿論風波已經被他的聲明和官方的背書平息了，但那份榜單上的數字讓他有別的想法。
二十七億，那還只是媒體能查到的有跡可循的公開收入。他去年的實際進帳超過五十億人民幣，折合美元六億多。
而今年，隨著《蝙蝠俠》的片酬到帳、英文專輯的持續銷售、以及各種版權收益的累積，收入也不會少到哪去。
本章節來源于思 兔 Y u è D ú
收入越高，稅就越重。
美國的聯邦個人所得稅最高邊際稅率是百分之三十九點六，加上加州的州稅百分之九點三，再加上各種附加稅項，綜合稅率可以輕鬆接近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說，他每賺兩塊錢，就差不多有一塊要交給美國政府。
鄭輝不是那種會為了省稅去做違法操作的人，他太清楚名人稅務醜聞的殺傷力了，前世多少明星因為偷稅漏稅身敗名裂。 但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合理地進行稅務規劃，最大限度地降低稅負，這不是逃稅，這是每一個高淨值人士都應該做的事情。
他現在的問題是，收入太高，但合法的抵扣項太少。
私人飛機買了，那是幾千萬美元的固定資產折舊，每年能抵扣一些。但相比於幾億美元的年收入，這點折舊額度杯水車薪。
他需要更大的合法支出來對沖稅基。
而他暫時想到的方案是，收購一家特效工作室。
這個想法不是憑空冒出來的，而是基於多重考量。
收購本身就是一項巨額支出，如果以個人名義通過自己的製片公司收購，收購款可以計入資產類目，後續每年的資產折舊、設備折舊、無形資產攤銷，都可以用來抵扣當年的應稅收入。
一家中型特效工作室的設備和軟體系統動輒價值幾千萬美元，按五到七年的折舊年限計算，每年能抵扣的金額相當可觀。
而且工作室運營的日常開支，員工薪酬、技術研發、設備升級，全部可以作為經營成本從收入中扣除。
最重要的，他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特效團隊，並且為國內培養一批特效人才出來。
在去年，他的母校北電3月成立了數字媒體技術研究所，著力於電影高新技術領域的應用型研究並為該領域開啟了研究生的培養工作；
2005年，學院成立了影視技術系，成為了國內首個為電影高新技術領域培養本科生的高校。 這個專業在當時幾乎沒有引起任何關注，因為2004年的中國電影行業還處於蠻荒期，一年的總票房才剛過十五億人民幣，誰會在意什麼特效人才培養？
但鄭輝知道，再過十年，中國電影市場會膨脹到四百多億，再過十五年會突破六百億。到那時候，制約國產大片質量的最大瓶頸，不是導演、不是演員、不是劇本，而是特效。
一個合格的特效總監，一個能獨立帶項目的視效製片人，一個精通流體動力學的技術藝術家，這些人的培養周期都是三五年起步。
如果他現在不開始布局，等到以後需要用人的時候，只能花天價從工業光魔或者維塔數碼挖人。並且挖來的也不是自己人，他們不一定樂意去國內幫你幹活。
但如果他擁有一家自己的特效工作室，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他可以從國內選拔有潛力的年輕人，送到這家工作室跟組學習。從最基礎的合成、跟蹤、匹配做起，一步一步往上走。
學成之後，這些人回到國內，就是中國特效行業的種子。
和他之前帶六個人去華納片場見習是同樣的邏輯，只是規模更大、周期更長、系統性更強。
想清楚這些之後，鄭輝讓聯繫了大衛·格林伯格。
四年了，從2000年那兩份合約開始，大衛·格林伯格就成了鄭輝在美國的法律顧問。
雖然CAA有自己的法律團隊，但涉及到個人資產架構和非影視類交易的事務，鄭輝更傾向於用大衛。理察是經紀人，屁股坐在CAA那邊；大衛是他私人的律師，屁股只坐在他這邊。
自己在美國的影視製作公司就是讓大衛給自己辦的。 大衛在第二天下午來見鄭輝，鄭輝沒有繞彎子，直接把自己的需求擺了出來。
他需要大衛幫他搭建一個完整的稅務規劃方案，包括但不限於資產配置、折舊安排、經營成本抵扣等合法手段。
然後，幫他尋找一家適合收購的中型特效工作室。
預算方面，鄭輝最初給出的心理價位是兩千萬美元左右。這個價格能買到一家有一定技術積累、員工規模在五十到一百人之間的精品工作室。不需要太大，但技術底子要好。
大衛記下了所有要求，表示會儘快去市場上摸底。
接下來的一周，鄭輝繼續埋頭在《蝙蝠俠》的籌備工作中。
蝙蝠車的第四版方案出來了，前臉更低更具攻擊性，鉸接臂前懸架的工程方案也做了初步驗證，道具組說理論上可行，但需要定製液壓系統，成本會上浮不少。鄭輝批了。
同時，冰島那邊的外景籌備也在推進。
影武者聯盟訓練營原本設定在喜馬拉雅山深處，但以2004年的拍攝條件，帶著數百人的劇組、攝影器材和大型搭景材料進入喜馬拉雅高海拔地區，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高原反應會嚴重拖慢拍攝效率，人員保險和醫療保障的費用更是高得驚人，而當時尼泊爾與中國XZ的交通、住宿和物流條件，也很難支撐一部好萊塢A級製作長時間運轉。
最終，美術組把替代外景選在了冰島南部的瓦特納冰川一帶。
這裡沒有喜馬拉雅山的海拔，卻擁有足以以假亂真的視覺條件：連綿的雪山、遼闊的冰川、荒涼的苔原、黑色火山砂礫，以及地熱活動帶來的霧氣。 只要避開具有明顯冰島特徵的海岸線和熔岩地貌，再通過鏡頭壓縮空間、人工布景和後期合成，就能營造出喜馬拉雅高海拔無人區的冷峻質感。
更重要的是，冰島擁有公路、機場和成熟的外景拍攝服務體系。
人員、車輛、設備和建築材料都能運抵外景地附近，既保留了真正雪山冰川的自然質感，又把拍攝風險控制在製片團隊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影武者聯盟訓練營的場景就搭建在瓦特納冰川附近。木質建築群嵌在雪原與山體之間，遠處的冰川作為天然背景，近景再輔以風化木料、經幡、石牆和人工積雪。
只要構圖得當，銀幕上不會有人懷疑這裡並非喜馬拉雅山腹地。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直到大衛·格林伯格帶著一個意料之外的消息回來。
……
那是四月的第二周，一個晴朗的下午。
大衛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帶著興奮。
「鄭先生，我有一個發現，可能會讓你改變原來的預算計劃。」
大衛坐下來，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資料，攤在桌上。
最上面是一份公司簡介，封面上印著Digital Domain。 數字領域。
鄭輝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腦海里開始調這個公司資料。
Digital Domain，全球四大頂級特效公司之一，與工業光魔、維塔數碼、索尼圖形圖像並列。
它的創始人之一是詹姆斯·卡梅隆，《終結者》和《鐵達尼號》的導演，同時也是電影特效技術革命的推動者。
鄭輝當然知道這家公司，不僅知道，他還知道這家公司的命運軌跡。
前世的記憶里，Digital Domain的故事是一個典型的「空有技術卻死於商業模式」的悲劇。它做過無數令人嘖嘖稱奇的特效。
《後天》里吞噬紐約的海嘯、《返老還童》里布拉德·皮特從老人變回嬰兒的逆生長、《速度與激情7》里用數位技術「復活」已故演員保羅·沃克。
但它的財務狀況幾乎從來沒有真正健康過。
原因很簡單：沒有穩定的項目來源。
特效公司本質上是電影工業鏈條里的乙方，製片廠是甲方。甲方有項目了找你做，沒項目了你就閒著。但你的設備、你的人才、你的場地，每一天都在燒錢。
一個大型特效公司養一支兩三百人的技術團隊，一個月的固定成本就是幾百萬美元。
項目多的時候，利潤可觀。項目少的時候，現金流立刻吃緊。 Digital Domain就是這種模式的典型受害者，1998年卡梅隆因為與管理層的戰略分歧離開了董事會之後，情況更加雪上加霜。
卡梅隆在的時候，他本人的項目就是公司最大的穩定器，《鐵達尼號》的後期特效讓公司忙了將近兩年。但卡梅隆走了之後，公司失去了最核心的項目保障。
之後的幾年裡，公司靠接零散的商業廣告和中型電影特效勉強維持。2003年運氣好，接到了《後天》這個大項目，一度喘了口氣。但《後天》做完之後呢？下一個大項目在哪裡？
大衛的調查顯示，今年正是Digital Domain財務狀況最脆弱的時刻。
《後天》的製作已經完成，項目款項也已經分批到帳。
但這部電影的特效雖然技術含量極高，利潤率卻被壓得很低，這是好萊塢特效行業的通病，製片廠掌握定價權，特效公司只能被動接受。
更要命的是，《後天》之後，公司的待簽項目清單上沒有下一個大項目。
這意味著從2004年開始，公司的收入將大幅下滑，而固定成本不會跟著減少。幾百名特效師的薪水、設備的維護和升級、辦公場地的租金，這些開支一天都停不下來。
大衛通過關係打聽到，公司目前的大股東已經開始在市場上試探性地放出出售意向，他們已經對這家公司的商業前景失去了信心。
「你的意思是，Digital Domain現在可以買到？」鄭輝問。
大衛點了點頭：「不僅可以買到，而且賣方的心態已經非常急迫了。
這是一家技術能力頂尖但商業模式脆弱的公司，它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錢，而是一個能持續給它餵項目的老闆。」 他翻開資料里的一頁財務摘要：「根據我的初步評估，收購價格大概在四千萬到六千萬美元之間。具體取決於談判策略和盡職調查的結果。」
鄭輝看著那些數字，沉默了一會兒。
四千萬到六千萬美元，確實比他最初預想的兩千萬翻了一倍多。但這不是一家普通的中型特效工作室，這是全球排名前四的頂級特效公司。
它的技術儲備、人才梯隊、工具鏈體系，是花十年時間從零搭建都未必能達到的水平。
而且，它的貴只是表面上的貴。
對別人來說，花四五千萬買一家缺乏穩定項目來源的特效公司，確實是一筆高風險投資。
今年有活干明年就可能沒有，一旦斷糧，幾百人的團隊養不起就得裁員，裁了人技術就散了，技術散了公司就不值錢了。惡性循環。
但對鄭輝來說呢？
首先是《蝙蝠俠：俠影之謎》。
這部電影的特效量不算大，蝙蝠俠的核心賣點是寫實的格鬥和氛圍，不是漫天飛舞的CG。
但還是有一定量的特效需求：蝙蝠洞的數字擴展、微波發射器的效果、部分打鬥場景的增強…這些活加上他們零散的訂單，足夠讓Digital Domain的團隊保持運轉。
然後是《博物館奇妙夜》。 如果說《蝙蝠俠》的特效量只是勉強養活Digital Domain的水平，那《博物館奇妙夜》就是撐爆它的級別。
恐龍骨架在大廳里追人、復活島石像說話、匈人軍隊從壁畫裡衝出來、尼安德特人生火，這些鏡頭的特效量是驚人的。
一部電影就能讓工作室全負荷運轉一年以上，而且還需要外包一部分給其他公司。
再往後，《博物館奇妙夜2》，他計劃把場景搬到大英博物館的那部，特效量只會更大，不會更小。
再再往後，他心裡還有一部電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一個男孩和一隻老虎在救生艇上漂流的故事。
那隻老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鏡頭是純CG。海面、暴風雨、發光水母、鯨魚躍出海面…全片的特效鏡頭數量接近七百個。
這幾個項目排下來，《蝙蝠俠》2004年到2005年，《博物館奇妙夜》2005年到2006年，《博物館奇妙夜2》2008年到2009年，中間穿插《少年派》，加上Digital Domain自己從市場上接的其他項目，足夠讓這家公司健康運轉到2010年甚至更久。
甚至自己《疾速追殺》後續以及《愛樂之城》也都需要特效。
即便這些項目全部做完之後，萬一出現了項目真空期也不怕。
因為這家公司掛在他的製片公司名下，它的運營虧損可以直接用來抵扣他個人的應稅收入。
能盈利最好，給自己賺錢；盈利不了也沒關係，虧損額度幫他少交稅，相當於用稅款養團隊。
怎麼算都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