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三年之約


  煉器鋪。

  楚晴坐在偏房裡,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

  那晚的藥浴房已經被她收拾乾淨了。

  木桶搬走了,瓷瓶收起來了,矮榻上的薄褥子也疊得整整齊齊。

  窗子開了一夜,藥味散得乾乾淨淨。

  現在這間屋子又變回了普通的雜物間。

  好像前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要真什麼都沒發生,楚晴也不會坐在這裡了。

  昨天早上,她其實早就醒了。

  或者說,根本沒「累暈」。

  

  江九起身的時候,她本就是假意閉著眼,故意把呼吸放得又勻又輕。

  她想知道江九會怎麼做。

  是叫醒她,跟她發火,還是坐在床邊等她醒來,好好說幾句話。

  或者,有沒有一絲可能,因為這樣,江九就接受她了。

  楚晴心裡排演了好幾種可能,好的壞的都有。

  可她唯獨沒排演過這一種。

  他走了。

  一句話沒說,連張字條都沒留。

  什麼都沒做。

  一句話沒說。

  她聽著門閂輕輕合上的聲響,又聽著腳步聲出了院子,越走越遠,到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睜開眼,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

  說不上是慶幸還是難受。

  慶幸他當時沒有當面發作?

  至少沒有生氣,徹底關係決裂。

  也許吧。

  可難受也是真的。

  想到那晚的事情,一時間,她也不知道是後悔還是慶幸。

  那晚,江九吞下那顆丹藥之後,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可她坐在床邊,看著他滿臉通紅、呼吸粗重又難受的樣子,心裡忽然就慌了。

  她不是沒想過,她本來是真的打算做點什麼的。

  可看到他皺著眉、緊閉著眼、連昏過去都在難受,她的手伸到一半就縮回來了。

  她怕。

  怕他醒過來之後氣得想殺她。

  怕自己把這點情分全耗乾淨。

  到那時候,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以她終究是什麼都沒做。

  只是給他餵了幾顆凝神丹藥,守著他,看著他,直到天快亮。

  可她又不甘心。

  費了這麼大心思,壯了這麼久的膽,最後什麼都沒撈著?

  所以她營造了那種假象。

  散亂的衣袍,屋子裡的痕跡。

  都是她弄的。

  就是為了看他什麼反應。

  看他心裡到底有沒有自己。

  哪怕一丁點也好。

  結果他走了。

  連聲都沒吭。

  「這不就是渣男嗎。」楚晴把臉埋進膝蓋里,越想越難受。

  就算是自己強迫的,可他也不能一句話不說就走啊。

  她當天上午就去找了火靈兒,說著說著就哭了。

  火靈兒安慰了她半天,說會幫她問問江九的想法。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等江九說一句「我會負責」?

  還是等他親口說「我確實不喜歡你」?

  哪種答案都不算好。

  可她就是想聽。

  至少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院子裡停住了。

  「楚姑娘。」

  楚晴猛地抬起頭。

  是江九的聲音。她趕緊拿袖子在臉上胡亂擦了兩把,把臉撇到一邊去。

  不是裝的,是真的難受,鼻酸眼熱。

  也不想讓他看見這副樣子。

  「既然走了,還來做什麼。」她開口,聲音有些啞,語氣硬邦邦的。

  但尾音不自覺地往下墜,硬到一半就散了。

  面對江九,總是硬不起來。

  又有點害怕,怕江九是來問罪的。

  怕江九生氣,跟他說我們之間情分已盡。

  江九站在門口,看著她縮成一團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我去找了靈兒師姐。」他沒繞彎子,直接如實道。

  楚晴的肩膀動了一下。

  「她說了什麼?你……」

  「師姐說,事情已經發生了,總要面對,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江九頓了頓:

  「她說得對。

  那天早上我不該直接走。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楚晴還是沒回頭,但也沒有再趕他走。

  「我想了一路。」江九慢慢說道:

  「我不確定我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沒經歷過,說不上來。

  可你說我是木頭,或許我是真不懂感情。

  但不是不能懂。」

  楚晴終於轉過頭來,眼睛紅紅的,拿餘光掃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懂,你是不想。」

  「以前可能是。」江九沒有反駁:

  「所以我來找你,我想試試。

  不是把你當妹妹那種,是認真的試試。」

  楚晴愣了一下,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誰教你說的?靈兒師姐?」

  江九點了點頭:

  「是她,但她說的道理我認。

  不是她教一句我說一句。」

  楚晴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安靜了許久。

  他沒想到事情可以發展到這一步。

  但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沒那麼硬了:

  「那你想怎麼試?」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說,我明天去築基秘境。」江九如實道:

  「之後入上宗,這條路我非走不可。

  你願意一起嗎?

  我修煉是為了求長生,也為了活命。

  我沒法跟你解釋太清楚,但路上隨時會死。」

  「隨時會死?」楚晴抬起頭,眉頭皺起來。

  「嗯,我沒法說太多,但我可以保證,這不是逃避的理由。」江九認真地看著她:

  「你要是覺得不值……」

  「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覺得不值?」楚晴打斷他,語氣忽然硬了半分,然後她撇開臉,聲音又軟下來,但無比認真:

  「我早就知道了。

  從你成為二樓第一開始,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像其他五靈根一樣平平無奇。

  修仙哪有不危險的。

  你要是怕耽誤我,那是你的事。

  我不怕被你耽誤。」

  江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也沒多解釋。

  還是那句話,這已經是她能說的極限了。

  戒指空間和詛咒,絕不能透露絲毫。

  楚晴吸了吸鼻子,把臉轉回來。

  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像方才那樣滿是委屈了。

  她想了想,忽然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認真了幾分:

  「那這樣,我們約好。

  三年為期。

  三年之後,要是你還是對我沒感覺,或者你有了喜歡的人,又或者我有了喜歡的人。

  再或者我們互相還是沒感覺。

  那之前那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誰也不欠誰,誰也不用記著。」

  她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

  「我會儘量當沒發生的。」

  江九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好。」

  楚晴見他應得這麼幹脆,心裡那塊堵了好幾天的大石頭忽然就碎了大半。

  她抹了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來。

  不過馬上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晚其實什麼都沒發生。

  但她才不會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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