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迷茫
房間裡只剩下張海一個人。
就在房間內再次寂靜下來時，門又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身穿張海記憶中護士裝扮，臉上戴著口罩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沒說話，徑直走到床邊，俯身，雙手伸到張海頸後和腰下，力道均勻地將他往上託了托，又調整了一下他頭下的枕頭。
枕頭被拍鬆了些，陷下去的弧度正好托住他的後頸，比剛才舒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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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拉過滑到張海腰際的薄被，仔細地向上拽了拽，一直蓋到他肩膀下方，又把被角在他身側掖了掖。
做完這些，她直起身，目光在張海臉上掃過，似乎在確認他是否安好，但依舊沒開口。
然後她也轉身，和之前那些人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房門再次關上，這次是徹底的安靜。
張海躺在那裡，眼前是那片白得有些單調的天花板。
很快，身體帶來的疲憊感，又漫上來了。
張海沒抵抗，也談不上想抵抗。
眼皮沉甸甸的，視野里那片白色的天花板，像被水浸過的畫，顏色暈開，邊緣模糊，最後變成一團柔和的光暈。
也許是剛才那些平靜的檢查，那些不慌不忙的身影，讓他心裡某個懸了很久的地方，不知不覺往下沉了沉。
又或者，就像腦子裡那些混亂不堪的記憶碎片，此刻好像終於沉了底，不再橫衝直撞，彼此撕扯。
他沒力氣去細究，意識像根羽毛，輕飄飄地掉回了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沒有破碎的畫面，沒有刺耳的爆炸聲，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踏實得讓人昏昏欲睡的安靜。
他睡得很沉，沉得連個夢的影子都沒有。
再睜開眼時，頭頂還是那片白，單調得讓人有點發空。
光線似乎沒什麼變化，均勻地鋪開，分不清是早上還是下午。
周圍安靜得很，沒有儀器因為他醒來就「嘀嘀」亂叫。
張海靜靜躺了幾秒，感受著身體實實在在的存在。
先是右手食指，蜷了蜷，有點僵，好像生鏽的軸承慢慢轉開。
然後是整個手掌，握緊，鬆開，掌心底下是病號服布料和床墊的觸感。
腳趾也在薄被下動了動，能聽到腳踝那裡傳來輕微的束縛感，大概是監測用的帶子。
他慢慢轉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手臂露在被子外面，皮膚有些干，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張海試著屈起手臂，上臂的肌肉微微繃緊，力量感確實在一點點回來，雖然還談不上有什麼力氣。
他又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在眼前慢慢握成拳頭。
掌心有些薄繭，是他熟悉的位置和觸感。
該起來了。
張海先側過身，用手肘撐起上半身。
這個動作讓他停頓了一下，確認沒有那種頭暈眼花或者胳膊發軟的感覺。
然後張海挪動雙腿，讓腳垂到床沿外頭。
腳底板碰到冰涼光滑的地面，那涼意讓他稍微打了個激靈，人也更清醒了點。
張海坐在床沿，又緩了幾口氣，才雙手撐著床墊，慢慢站了起來。
腿有點軟，好像很久沒走過路，虛浮浮的，但撐住身體沒問題。努力挺好的新作來襲，可樂小說全網搶先更新！
他試著走了兩步，腳步有些發飄，但很快就穩住了。
張海在床邊那塊不大的空地上來回走了幾趟，步子從小心試探變得正常起來。
他做了幾個簡單的伸展動作，轉轉脖子，伸伸胳膊，彎彎腰，屈屈膝。
身體各處傳來細微的酸脹感，像是躺久了筋骨有點生鏽，但活動開了反而有種活過來的實在感。
活動得差不多了，身上微微出了點汗，他開始認真打量這間屋子。
房間不大，東西少得近乎空曠。
除了他剛離開的這張單人床，就只有一個嵌在牆裡的、同樣是白色的儲物櫃，一張固定在床頭、帶有一小塊控制面板的小桌板，再就是牆角一把光禿禿的金屬椅子。
牆壁、天花板、地板都是那種毫無特徵的白色或淺灰色，材質看著光滑得很，找不到接縫，也看不出是什麼做的。
空氣里始終飄著那股淡淡的、類似消毒水卻又不太一樣的氣味，很乾淨，但也乾淨得沒什麼人氣。
張海走到儲物櫃前，伸手拉了拉櫃門。
沒鎖，輕輕一碰就滑開了。
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層同樣光潔的底板。
張海關上櫃門，又走到那扇門前。
門板上沒有任何把手或者鎖孔，只有一塊顏色略深的區域，大概是感應區。
他伸手按上去，冰涼，沒任何反應。
他又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張海退後兩步，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沒有攝像頭，至少沒有他能發現的。
照明來自天花板整體散發的光線，找不到具體的燈源。
這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
這就是他醒來後待的地方。
一個乾淨、封閉、安全，卻也寂靜得讓人有點心頭髮悶的地方。
張海走到房間中央，又慢慢轉了一圈，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就在這時，那扇平滑的淺灰色門，毫無徵兆地向旁邊無聲地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之前那位護士。
她穿著淺色的護士服，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
她手裡沒拿任何東西，只是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房間中央站著的張海身上。
張海看著面前的人。
是她。
那個在他陷入沉睡前的最後印象里，幫他調整枕頭、掖好被角的人。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也許是想道謝，也許只是想確認一下。
但話還沒出口，護士小姐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確認他醒著、站著。
隨即，她微微側身，讓開了門口的空間，什麼也沒說，直接轉身離開了。
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走廊，快得讓張海嘴裡感謝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門開著。
他看向門外空蕩的走廊，安靜得過分。
還沒等他理清現在的情形，門口便再一次被擋住了。
這次是兩個人。
先走進來的還是那位護士，她腳步平穩，手裡多了一個輕薄的記錄板。
跟在她身後進來的，是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