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三章 智械的推演
第763章 智械的推演
公共頻道里,該區的指揮官正在快速分配任務。
「新來的單位,你們負責左翼的攔截,注意保持陣型,不要冒進。」
一個平穩、幾乎沒有任何語調起伏的聲音回應。
「收到。」
「執行攔截任務。」
戰鬥開始後,張海通過戰術網絡關注著那片區域。
那十二艘驅逐艦的表現——————很精準,但也很呆板。
它們嚴格執行指令,保持著一個固定距離的楔形陣,火力齊射的時機近乎同步,擊毀目標的效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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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兩艘智械突擊艦突然從側翼殘骸帶中鑽出,試圖穿插時,它們的反應卻慢了半拍,不是技術上的延遲,而是一種缺乏臨場應變的僵硬。
最後是原本駐防在該區的一艘大夏巡洋艦及時調轉炮口,化解了危機。
戰後總結時,那個指揮官在頻道里說。
「新單位正面攔截能力合格,但缺乏戰場應變。」
「需要老手帶著。」
那個平穩的聲音再次響起。
「收到。」
「學習應變。」
沒有抱怨,沒有疑問,甚至沒有一般駕駛員作戰後的那種或興奮、或疲憊的情緒波動。
就像在複述一條程序指令。
張海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
他想起返回基地整備時,隱約聽到的關於人員補充方案的隻言片語,想起指揮中心突然凍結的軍銜晉升體系,也許,那不只是優化,而是在為某種改變鋪路。
幾天後,這樣的編隊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前線。
它們大多駕駛著巡洋艦、驅逐艦或護衛艦,負責執行一些相對固定、重複性高的任務。
防守固定的陣位、清掃特定區域的殘敵、護送運輸船隊。
而像第七小隊這樣由「老手」駕駛的精英單位,則被越來越多地賦予機動突擊、獵殺高價值目標、突破關鍵防區等更依賴經驗和臨場判斷的任務。
戰場上的節奏,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改變。
人類駕駛員們開始感受到一種微妙的分工。
那些重複、消耗大、但戰術複雜度不高的防線維持工作,逐漸由這些新來的、沉默而高效的「戰友」接替。
雖然它們偶爾會因應變不足而需要補救,但在執行明確指令時極其可靠,而且從不疲倦,至少,從不需要因為意識疲勞而輪換。
張海曾私下問過一位相熟的、負責輪換調度的指揮官。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
「他們是來扛線的。」
「把我們從消耗戰里解放出來,去做更該做的事。」
確實,隨著這些新單位的投入,張海發現他們小隊接到「獵殺中大型目標」的指令頻率更高了,活動範圍也更廣。
指揮中心似乎更有底氣將精銳集中起來,用作打擊鐵拳,而不是分散填進防線的各個缺口。
有一次,第七小隊奉命突襲一個智械的後勤節點,途中需要穿越一段曾被智械密集控制的區域。
按照以往,這種任務需要至少兩個小隊協同,一個突擊,一個掩護。
但那次,他們只配備了一支由四艘那種新單位組成的護衛編隊。
任務中,當智械的伏兵出現時,那四艘驅逐艦毫不猶豫地按照預設指令頂了上去,以近乎完美的同步率構建了一道攔截火網,雖然最終兩艘被擊毀,但為第七小隊爭取到了關鍵的十幾秒時間,讓他們得以摧毀目標後安全撤離。
撤退時,張海看到那兩艘被毀驅逐艦的殘骸靜靜漂浮在虛空里,沒有求救信號,沒有最後的遺言,就像它們出現時一樣安靜。
頻道里只有那名人類指揮官簡潔的報告。
「護衛單位損失兩艘,任務繼續。」
沒有人多說什麼。
戰爭還在繼續,每一秒都有戰艦在燃燒。
但這些新單位的加入,確實讓防線變得更厚實了。
人類駕駛員們可以更專注於那些需要創造力、決斷力和豐富經驗的戰鬥任務,而不是在無窮無盡的消耗中磨損自己的意識。
張海不知道這些沉默的「戰友」從何而來,也不知道他們究竟算是什麼。
但戰場上,能多一個幫你擋住炮火、讓你有機會打出致命一擊的同伴,總是好的,即使他從不說話,從不停歇,也從不抱怨。
戰線,在這種略顯詭異的默契中,慢慢穩住了。
智械的攻勢依舊洶湧,但大夏的防線不再像之前那樣疲於奔命、處處漏風。
但整個戰線的局勢的變化,並沒有逃過遠在戰場後方的智械戰術節點的觀測。
作為這片戰區戰術層面最高的統籌單元,它的職責不僅是調配艦隊、執行既定的戰術,更包含著對戰場宏觀趨勢的分析與推演。
在過去無數個標準時間單位里,戰術節點處理過數以億計的戰術變化,從未對戰爭的最終走向產生過根本性質疑。
智械的戰爭邏輯建立在近乎無限的資源轉化效率與冷酷的戰術優化之上,生物文明的抵抗最終都會在消耗中瓦解。
但這一次,不同。
那些新出現的大夏作戰單位,雖然戰術反應略顯僵化,缺乏生物個體特有的隨機應變與創造性突破,但它們帶來了兩個關鍵變量:穩定與持久。
它們沒有生物意識不可避免的疲勞曲線,作戰效能不會隨著時間推移而衰減,而且數量————似乎在穩步增加。
戰術節點調取了前線所有傳感器傳回的碎片化信息,結合敵我戰損比、兵力補充速率、戰場控制區域變化等海量參數,開始了遠超常規戰術層級的深度推演。
它模擬了未來七百二十個標準時間單位內,雙方按照當前模式繼續交互的所有可能路徑。
那幅由無數可能性交織而成的未來戰爭圖景,在它的核心處理器中反覆投射,但最終卻都指向同一個冰冷而刺眼的結論:失敗。
這並非一次戰役的失利,或是一段防線的崩潰。
推演揭示的,是一個長期、緩慢卻似乎無法逆轉的「趨勢」。
那個從蟲洞彼端湧出的生物文明,其作戰模式正在發生根本性的改變。